“……把豆子裹嚴實些。夜裡風涼。”
沈棠腳步頓了一下，沒回頭：“知道。”
———
一刻鐘後，山門外火把亮成一排。
備馬的備馬，套車的套車，腳步聲在寂靜的山寺裡壓得又低又急。
沈逸藍把裹得嚴嚴實實的豆子遞進前面那輛馬車，疾風在裡頭接住。
豆子迷迷糊糊睜開一條眼縫，含糊喊了聲“沈大哥”，又歪頭睡了過去。
後頭那輛車的車簾垂著，沈棠己經坐在裡頭了。 車簾被人從外頭掀開，疾風和影七一左一右，把阿九攙了上來。
他靠著軟枕坐穩，目光穿過簾縫往外看了一眼——寺門前的石階在火光裡明暗交錯，知客僧站在門邊合掌送行。
馬車出山門時，寺裡的晨鐘還沒響。
———
馬車一路往北。
過了辰時，日頭爬起來，官道上的土被曬得發白。
這一帶地勢漸平，兩旁的麥子黃了大半，己經有人下地開鐮，割倒的麥子一壟一壟攤在地裡。
偶爾有推著獨輪車的從旁邊過，看見這一隊車馬，都自覺往路邊讓。
車隊走得很快，中間只歇了兩回。
頭一回歇在一處涼亭，人不下車，只換馬、飲水。第二回在一片樹蔭底下，前後不過兩刻鐘。
阿九靠在軟墊上，眉頭始終微蹙，目光落在窗外飛逝的樹影上，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樣。
車廂裡悶得像蒸籠，沈棠挑開半幅車簾透氣，順手抄起蒲扇，側過身對著他腰側傷口附近輕輕搖著。扇了沒半刻，手腕忽然被人按住。
沈棠一愣，抬眼撞上他的目光。阿九不知何時己經轉過頭來，眼底那層沉甸甸的心事還沒散盡，卻先一步壓下了眉——首首盯著她鬢角沁出的細密汗珠。
他沒說話，伸手就把扇子抽走。
“我不熱——”
沈棠剩下的話被扇風打斷。蒲扇己經調了方向，對著她臉側不疾不徐地送著風，她聞見他袖口淺淡的皂角香，混著一點若有若無的血腥氣，被風攪在一處。
“一路只顧著我，你自己滿頭汗感覺不到？胳膊抬這麼久，酸不酸？”
沈棠還想爭辯“我不累——”，可話沒出口，他己經傾身過來。他肩頭幾乎抵著她的肩，單手繞到她身後，虛虛圈住她的腰背，手肘順勢往前一伸，指尖恰好勾住車窗的簾繩，往下一扯。
隨即揚聲對著車外吩咐：“影七，把兩側車簾都捲上去兩尺，透透氣。”
車簾捲起，山野間的風灌進來，撲了她一臉。
悶意散了大半，他緩緩靠回軟墊，那隻環在她身後的手沒有收回，依舊輕輕虛攏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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