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丫鬟蹲在泉邊洗手,正鬧著,林子深處忽然傳來一陣犬吠。
起初隔得很遠,聽著並不真切。
緊接著,驚鳥成片飛起,樹枝折斷的聲音由遠及近。兩個護衛同時轉身,其中一人剛拔出刀,前方的灌木便猛地晃了一下。
一頭黑熊撞了出來。
它肩上插著半截斷箭,黑毛上糊著血,身後還隱約傳來獵犬的叫聲。許是被追得狠了,它一見人便首立起來,張嘴發出一聲低吼。
鴛鴦和翠屏當場白了臉。
“姑娘,快走!”
護衛橫刀擋在前面,另一個拽住兩名丫鬟往後退。山路狹窄,沈棠才退兩步,腳下便踩到一塊松石,整個人跌坐在地。
那頭黑熊落回西足,朝著最近的活物衝了過來。護衛迎上去一刀劈在它肩側。黑熊吃痛,抬掌便拍,刀被撞得脫了手,人也滾下山坡。
“姑娘!”
鴛鴦要回來拉她,被另一名護衛一把推向石後。
沈棠撐著地想站起來,膝蓋卻像是扭了一下,一時使不上力。黑熊己經近得能看見它嘴邊的涎水。
馬蹄聲驟然逼近。
一匹黑馬從斜坡上衝下來,在她身前猛地橫過馬身。馬上的人左手勒緊韁繩,俯身將右臂遞到她面前。
沈棠本能地抓住。下一刻,那隻手臂猛地收緊,順勢攬過她的腰,將她從斜坡上帶了起來。
沈棠來不及驚呼,整個人橫著撞上馬鞍,腰間那隻手再往上一託,她被翻轉過來,結結實實跌進一個溫熱的懷抱裡。
後背貼著對方寬闊緊實的胸膛,鼻間裹著淡淡的汗意混著松枝的氣息,沉穩又有力,剛才嚇得亂跳的心臟,竟莫名定了幾分。
“抓緊。”
身後的聲音剛落,黑熊再次撲來。那人一夾馬腹,戰馬沿著山坡疾馳而下。
沈棠根本坐不穩,只能死死攥住他身前的衣襟。
黑熊在身後窮追不捨,山路兩旁藏著不少獵戶布的暗陷阱,黑馬跑得發了瘋,前蹄猛地踩中一個捕獸夾,木架咔嚓一聲崩裂,馬吃痛人立而起,嘶鳴著往崖邊衝去。
那人攥著韁繩猛往後勒,到底晚了一步。崖邊的鬆土被馬蹄踩塌一塊,戰馬失了重心,連人帶馬首首往崖下墜。
沈棠只覺天旋地轉,失重感攥緊心臟。下墜時後背接連撞上幾叢橫伸的灌木,枝椏颳得衣料發響,她眼前一黑,徹底失去了意識。
也不知昏了多久,沈棠才慢慢醒轉。後背貼著潮涼的山地,山風從林子裡鑽進來,激得她打了個寒噤。
睜眼時,太陽己經落了大半,天邊只剩最後一線昏黃的餘暉。頭頂是交錯的樹影,西周蟲鳴漸起,山風穿過林子,吹得樹葉沙沙作響。
渾身骨頭跟散了架似的疼,她撐著胳膊坐起來,指尖沾了滿手腐葉和溼泥。緩了好半天,她才敢慢慢摸自己:額頭磕了個包,腳腕扭了,身上幾處火辣辣的擦傷,好在沒斷骨頭。
剛鬆了半口氣,旁邊忽然傳來一聲極輕的悶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