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棠心裡猛地一緊，這才想起墜崖前，那隻攬住自己腰的手。她顧不得腳腕鑽心地疼，循著聲音連爬帶挪地湊過去，藉著漏下來的月光細看——
男人側身躺著，臉半埋在腐葉裡，側臉沾著泥和血，左臂的衣袖被劃開長長的一道口子，血早就浸透了布料，凝了暗紅色的痂。
是八爺。
沈棠腦子裡“嗡”了一下，一時竟有些不敢伸手。方才墜崖、驚馬、黑熊撲來的景象一齊湧上來，她心臟跳得又急又亂，只本能地伸出手，輕拍他的肩膀。
“八爺？八爺！您醒醒！”
連喚了好幾聲，地上的人才動了動。八爺眉峰蹙緊，喉間滾出一聲低啞的痛哼，像是被活活從昏沉裡拽了回來。他想撐起身子，左臂剛一動，便扯得整個人倒吸一口涼氣，又重重跌了回去，額角滲出一層冷汗。
他緩了半晌，才慢慢睜開眼睛。
沈棠見他醒了，那顆懸到嗓子眼的心才“咚”地落回原處，連忙道：“您別亂動，左臂傷得不輕。身上其他地方還有沒有傷著？腿能不能動？”
八爺沒有答她，只閉了閉眼，似在忍痛。過了片刻，他才側過頭，藉著朦朧的天光看向沈棠，啞聲道：“你……怎麼樣？”
“我沒事，就擦破點皮，腳扭了一下。”沈棠趕緊說，“方才多謝王爺出手相救。若不是您拉我那一把，又替我擋了墜崖的力道，我這條命怕是就交代在這兒了。”
八爺目光移開，看向頭頂漸暗的樹影，聲音很低，帶著幾分自嘲：“謝我做什麼？是我攆熊，才牽累你墜了崖。”
沈棠一時沒接上話。
她沒想到他會這樣首白地攬過去。心裡那點感激還在，可也確確實實因為這一場無妄之災，生出些許說不清道不明的後怕。
她沉默了一瞬，沒有順著話說“不怪您”，也沒有介面埋怨，只輕聲道：
“現在說這些也沒用。山裡天暗得快，夜裡又有野獸，不能在這兒露天待著。得先找個能落腳的地方。墜崖的地方痕跡重，影七他們應該很快就能找來。”
八爺聞言沒有作聲，算是默許了她的判斷。
沈棠試著站起身，想再看看西周的地形。腳腕猛地一疼，她本能地扶住旁邊的樹幹，咬著牙沒出聲。也就在這一下抬頭間，她忽然瞧見東邊不遠處的樹影間，確實露出一截灰撲撲的屋頂輪廓。
離他們不過數十步。
她心裡一鬆，又坐回八爺身旁，低聲道：“那邊真有間茅草屋，就在前頭不遠。先挪進去，總歸能擋擋夜風，也能避著些野物。”
八爺順著她的目光望了望，隱約也看見了那角屋簷。他緩了緩勁，咬著牙撐著右臂想站起來，左臂剛一發力就扯到傷口，疼得眉峰猛地一蹙，身形晃了晃。
沈棠見狀連忙上前一步，伸手想去扶他的胳膊。
“不必。” 八爺抬手輕輕擋開，語氣平淡，聽不出半分示弱，“本王自己能走。”
沈棠的手頓在半空，隨即收了回來。她心裡清楚，這般皮肉傷換在尋常人身上或許難熬，於他這個久經沙場的人而言恐怕算不得什麼。
既然他執意如此，她也不好勉強。
兩人都帶了傷，一個左臂動彈不得，一個右腳扭了筋，就這麼一瘸一拐地往東邊挪。天色一點點暗下去，山路坑窪不平，溼落葉鋪了滿地，踩上去滑溜溜的。
一路上誰也沒說話，只有彼此略重的呼吸聲，和腳下踩碎落葉的細碎聲響。兩人都憋著一股勁，誰也沒提要歇一歇，就這麼慢慢往前捱。
約莫走了一刻鐘，那間茅草屋終於出現在眼前。屋子建在山坳避風處，歪歪斜斜的籬笆圍著，木門虛掩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