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時，崖底的茅草屋裡，兩人等了許久，始終沒聽見外面有人呼喊。
風漸漸大了，林子裡的蟲鳴也稀了下去。
沈棠又往門外聽了一陣，終於收回目光。
“今夜怕是等不到人了。”
八爺靠著牆，左臂垂在身側，臉色仍有些發白。
“先顧眼前吧。”
不多時，天色徹底黑透了。六月的深山谷底又悶又潮熱，密不透風的草木間藏著數不盡的蚊蟲。不過片刻，沈棠裸露的脖頸、手背就被咬了好幾個紅腫的包，癢得她頻頻蹙眉，根本沒法安穩坐著。
她下意識想生火驅蚊蟲，一來能驅散蛇蟻鼠蟲，二來也能給死寂的破屋添點暖意。可她摸遍了全身衣袖、衣襟、隨身小布包，空空如也，這才恍然想起自己出門倉促，壓根沒帶火摺子。
心底不由泛起幾分惱火，荒山野嶺、身負傷病，偏偏連最基礎的火源都沒有。
難不成真要鑽木取火？
她正犯愁，忽然想到八爺是進山圍獵的，身上興許備著，便試探著問了一句。
“王爺可帶了火摺子？”
“帶了。”八爺從腰間的皮囊裡取出一支細銅管，遞到她手中。“裡頭裹了油布，應當沒有受潮。”
沈棠開啟看了看，果然還能用，眉頭立刻舒展開來。
“多謝王爺。”
她找來細茅草和枯枝，很快生起一堆火。微弱的火光照亮破屋，也將潮溼陰冷的氣息驅散了些。
她撥了撥火堆，讓火勢再穩些，抬頭時無意掃了八爺一眼。
他依舊靠坐在牆邊，目光淡淡落在屋外沉沉的夜色裡，不知在思索什麼。沈棠忽然覺得，眼前這八爺，和宮宴上那個溫潤帶笑、三言兩語替人解圍的八爺，幾乎判若兩人。
想來原來那般風光霽月、親和溫雅，本就是朝堂宴席之上待人接物的周全姿態，是做給眾人看的體面。此刻這身生人勿近的清冷疏離，倒更像是卸下偽裝之後的本相。
沈棠沒有多想，藉著火光在屋裡找了一圈。牆角倒扣著兩隻豁口的粗瓷碗，還有一隻蒙滿灰塵的舊陶罐，像是從前進山的獵戶留下的。
她拿起陶罐敲了敲，見沒有裂口，便抓了把草木灰，將裡外的汙垢擦去。
八爺看見她拿著陶罐往外走，開口問道。
“去哪裡？”
“屋後有水聲，我去接些水，順便看看有沒有能吃的東西。”
他的目光落在她腫起的腳腕上，眉頭微蹙。
“把陶罐給我，我去。”
沈棠愣了下，抬眼看向他。他左臂傷口還滲著淡淡的血痕，臉色依舊泛著蒼白，方才一番折騰，身子明顯還帶著傷病，哪裡還能再在外奔波。
她連忙輕輕搖頭：“王爺您傷勢不輕，不便走動，還是我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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