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睡的八爺被雨聲與涼意驚醒，倏然睜眼，眸底的睡意盡數褪去。他起身站首，不顧左臂傷病，抬手便去拉扯屋頂垂落的鬆散茅草，想要堵住漏雨最兇的幾處破口。
沈棠也驚醒了，見他己經動手，連忙撐著牆站起來，從牆腳攏起一捧乾草遞過去。他接過，混著草屑塞進漏得最兇的縫隙裡，又去堵另一處。
“這裡也漏了。”沈棠指著頭頂斜後方。
八爺順著她指的方向抬手去堵，水順著他的手腕往下淌，衣袖瞬間溼透。
“那邊不行，縫太寬了。”沈棠又遞上一大把和了泥的溼草，“用這個，糊住了不容易被衝開。”
八爺接過來，按進裂縫裡，又用掌心壓實。沈棠則踮起腳，舉著一根長木棍，把快要塌下來的那團溼茅草頂住。雨水打在她臉上，眼睛都睜不開。
兩人就這麼一個堵一個遞，偶爾簡短兩句，竟也默契。可風雨勢頭太盛，人力終究難抗天威。
足足忙活小半個時辰，暴雨越下越猛，屋頂的破洞被雨水不斷沖刷、越衝越大，牆縫也開始滲水，雨水順著土牆汩汩往下流，屋內大半區域都被雨水打溼，滿地泥濘潮溼。
八爺又堵了幾次，反而被灌了一臉雨水。他退後一步，擰著眉看向己經漏成一片的屋頂。
“別弄了。”
沈棠也撐不住了，鬆開手，退後兩步，踩到一腳泥水。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溼透的鞋襪，又抬眼掃了一圈，靠牆最裡側那一小塊地方是她剛才歇腳的位置，還幹著，也是整間棚屋裡唯一還能坐人的地方。
她抬手指了指：“那邊還沒溼透，先過去吧。”
八爺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
地方窄得很，一個人坐著尚可，兩個人若都過去，免不了挨在一處。
他只應了一聲：“嗯。”
沈棠見雨越下越大，也顧不上等他，拖著傷腳先挪了過去。她靠牆坐下，攏起溼透的裙襬，等了半晌，卻始終不見八爺過來。
回頭一看，他仍站在幾步之外，只略略避開了頭頂漏得最兇的地方。
她心底微微一動，瞬間瞭然。
想來是八爺品性端方、君子自持，最是顧忌男女尊卑之別，不願貿然近身、與她貼身擠坐，失了禮數體面。以他的性子，也不可能為了自己避雨，反叫她一個弱女子站出去。
她若再三相邀，反倒讓彼此尷尬。
何況八爺常年征戰，什麼風雨沒有受過。眼下不過淋溼些衣裳，對他來說，大約算不得什麼。
這麼一想，她便徹底壓下了開口相邀的念頭。
只提醒道：“王爺往牆邊站些，那兒漏得少。”
八爺看向她，神色依舊溫和：“無妨，你傷了腳，先坐著。”
沈棠聽他這樣說，便安心縮回牆角，果真不再管他。
八爺等了一會兒。
又等了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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