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揮部裡的空氣像是凝固的水泥，將每個人的呼吸都壓得沉重滯澀。
那輛在曲家巷招搖過市的軍車引擎轟鳴聲，透過敞開的窗戶隱隱傳來，在此刻的死寂中，顯得格外諷刺。
每一秒的等待，都是對神經的殘酷凌遲。
朱屹川站在地圖前，一動不動，像一尊鑄鐵的雕像，只有偶爾輕微顫動的眼睫，暴露了他內心正在進行的風暴。
他賭的是人心，是松本那種帝國軍官深入骨髓的自負與多疑。
他相信，自己越是表現得急於求成，破綻百出，對方就越會認為一切盡在掌握。
“嘀嘀……嘀嘀……”技術偵察區，一臺老舊的德制電訊機突然發出了微弱而急促的鳴叫。
何志軍像是被電擊般撲了過去，戴上耳機，手指在旋鈕上飛速調整。
幾秒鐘後，他猛地摘下耳機，臉上不是喜悅，而是一種更為深沉的凝重。
他快步走到朱屹川身邊，聲音壓得極低，彷彿怕驚動了空氣中看不見的魔鬼：“長官，截獲到了。發自城內一個未知地點的指令，接收方是所有潛伏小組……松本命令他們，‘靜默潛伏，坐觀垂釣’。”
“坐觀垂掉……”朱屹川咀嚼著這西個字，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果然，那個老鬼不上鉤。
他看穿了這是一場表演，並且選擇將計就計，用他最強大的武器——時間，來將他們活活耗死。
譚曉琳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
佯攻計策的失敗，意味著他們徹底失去了主動權，只能眼睜睜看著牆上那隻掛鐘的秒針，像一把鍘刀，一下一下地，斬向這座城市的命運。
指揮部裡剛剛因為行動而燃起的最後一絲希望，被這盆冷水徹底澆滅，只剩下冰冷的絕望。
時間，又過去了十分鐘。
死局，又回到了原點。
朱屹川在地圖前緩緩踱步，腳步聲在落針可聞的指揮部裡，敲打著每個人的心臟。
他停在一個無人注意的角落，那裡是哈爾濱全城的廣播線路總分佈圖。
他的目光在那些密如蛛網的線條上逡巡，瞳孔深處，有什麼東西正在瘋狂地重組、演算。
突然，他猛地轉身，快步走向何志軍，眼神里燃燒著一種近乎瘋狂的光芒。
“何志軍，”他的聲音不大，卻讓整個指揮部的人都渾身一震，“立刻停止對‘安全脈衝’的破解！”
何志軍愣住了：“長官？可是我們己經有百分之十五的進展了，再給我一點時間……”
“沒有時間了。”朱屹川打斷他，下達了一個讓所有人血液都為之凝固的指令，“放棄模擬‘安全訊號’。我命令你，調動你所有的技術力量，在最短的時間內，給我製造一個‘偽造的引爆訊號’！頻率、波段、加密模式，要和我們截獲到的敵人內部指令，一模一樣！”
“什麼？！”譚曉琳第一個失聲驚呼，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長官，您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這是在製造一把能親手殺死我們所有人的鑰匙！一旦有任何細微的差錯，或者被敵人利用，我們就會成為引爆全城的罪人！”
何志軍的臉色也變得慘白，嘴唇哆嗦著：“長官，這……這不行！這絕對不行！這無異於自殺！”
“這不是自殺，這是攻心。”朱屹川的眼神銳利如刀，掃過眾人驚駭的臉龐，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松本以為他掌控著引爆器，掌控著時間，這就是他最大的弱點。他現在一定在他的安全屋裡，像個自得的棋手一樣，悠閒地聽著我們的軍車在假目標點白費力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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