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曉琳的動作快得像一道閃電,蘸著紅墨水的筆尖在地圖上迅速落下,留下一個個刺眼的圓圈。
曲家巷三號、北郊自來水廠濾水池、南崗小學、哈爾濱醫院的停屍房……王秘書在徹底崩潰前吐出的六個地點,像一捧被隨意灑出的毒釘,毫無規律地釘在了哈爾濱的心臟地帶。
每一個紅圈都代表著一處人口密集區,是這座城市的動脈與神經。
“長官,”譚曉琳放下筆,秀眉緊蹙,聲音裡透著一絲冷靜的憂慮,“這六個地點分佈得太散了,完全不符合軍事設施的邏輯。而且,王秘書是在精神崩潰的狀態下招供的,我們無法保證他沒有遺漏,甚至……無法保證他沒有在潛意識裡摻雜假情報。如果我們現在就派突擊隊過去,一旦撲空,會浪費掉最寶貴的時間。如果情報為真,貿然行動又可能打草驚蛇。”
朱屹川的目光在地圖上那些紅圈之間緩緩移動,他贊同譚曉琳的判斷。
敵人既然能設下“心臟”與“引信”如此精密的連環套,絕不會把真正的炸彈地點這麼輕易地交出來。
這些,更像是誘餌。
“你說的對,”他的聲音低沉而有力,驅散了指揮部裡的一絲慌亂,“讓灰狼的孤狼B組和火鳳凰小隊分頭行動。命令他們,只在外圍進行最高級別的秘密偵察,絕不允許進入任何建築主體,更不能驚動任何可疑人員。我需要的不是排除,是確認。”
“是!”譚曉琳立刻轉身,透過無線電將這道審慎的命令傳達下去。
指揮部裡再次陷入了某種高壓下的寂靜。
所有人都像被釘在了原地,只有牆上掛鐘的秒針,在一下一下地敲打著眾人脆弱的神經。
朱屹川獨自站在巨大的地圖前,冰冷的燈光將他的身影拉得很長。
他緩緩閉上了眼睛。
這一次,他沒有將精神力聚焦於某一個具體的人,而是做了一個前所未有的、極其耗費心神的大膽嘗試。
他將那無形的精神力場,像一張柔軟而又無比敏感的巨網,緩緩地、一寸寸地覆蓋向面前整張冰冷的哈爾濱地圖。
這不是在看,而是在“聽”,在“聞”。
他試圖越過那些紙張與油墨,去感知附著在這座城市每一個角落裡的,那些肉眼無法看見的情緒殘響。
劇烈的精神消耗讓他太陽穴突突首跳,額角滲出了細密的冷汗。
在他的感知世界裡,整張地圖不再是平面的色塊與線條,而變成了一片高低起伏、明暗不定的情緒地貌。
大部分割槽域是平淡的灰色,代表著市民日常的喜怒哀樂。
而一些地方,則縈繞著淡淡的血腥與怨氣,那是日偽時期留下的傷疤。
他的感知力掠過王秘書供出的那六個紅圈。
曲家巷和醫院停屍房附近,確實有微弱的、像是恐懼和絕望留下的汙點,但那感覺很淺,像是陳舊的血跡。
而另外西個地點,包括南崗小學在內,幾乎是一片死寂的灰色,乾淨得不像話。
誘餌!甚至連情緒殘留都是偽造的!
朱屹川強忍著大腦的刺痛,將精神力場的搜尋範圍繼續擴大。
突然,他的感知猛地一沉,彷彿探入了兩口深不見底的、散發著刺骨寒意的深井!
城北,自來水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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