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揮部裡的空氣，彷彿被何志軍最後那句話抽乾了氧氣，變得稀薄而冰冷。
剛剛才從胸腔裡湧起的一點歡呼與熱量，瞬間被凍成了沉重的冰坨，首首墜入每個人的胃裡。
朱屹川握著通訊器，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微微發白。
他能想象到地下鍋爐房裡的景象：陰暗，潮溼，瀰漫著水汽與鐵鏽味，而那個鉛皮箱子就靜靜地躺在那裡，像一顆正在搏動、卻連線著死亡蛛網的惡魔心臟。
每一下微弱的電波脈衝，都是對這座城市幾十萬生命的仁慈，也是對他們這些解救者的無情嘲諷。
“維持住它。”朱屹川的聲音沒有絲毫波瀾，彷彿一座被冰封的火山，將所有情緒都壓制在最深處，“何志軍，動用你帶來的一切裝置，不惜任何代價，保證它的能源供應和訊號輸出。我需要你告訴我，有沒有辦法在不中斷訊號的前提下，逆向追蹤到那十二個接收器的具體位置？”
通訊器那頭沉默了幾秒，隨即傳來何志-軍艱澀的聲音，夾雜著細微的電流嘶鳴：“長官，不行。訊號是單向廣播式發射，像收音機一樣，它只管‘喊’，不管誰在‘聽’。我們無法透過這條線索找到接收端。唯一的辦法……”
何志軍深吸了一口氣，語氣愈發凝重：“唯一的辦法，是徹底破解它的加密編碼。然後，用我們自己的裝置，模擬出一個一模一樣的‘安全脈衝’訊號，接管它的廣播。只有這樣，我們才能安全地切斷這個引信的電源。但是……”
“但是需要時間。”朱屹川替他說完了後半句。
“是的，長官。它的內部結構極其精密，是德國西門子的軍用級元件，加密方式是我從未見過的矩陣演算法。我……我需要時間。而那個氣壓定時器，它的倒計時……”何志軍的聲音裡透出一股深深的無力感，“只剩下，”
五小時二十七分鐘。
這個數字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指揮部裡每個人的心上。
譚曉琳快步走到桌前，猛地將一張巨大的哈爾濱城區地圖鋪開。
她的臉色在慘白的燈光下顯得有些透明，手指在地圖上飛快地劃過幾個區域，聲音因為急促而帶著一絲顫抖：“十二個點位，這個數量級，他們最可能的目標只有幾類。學校、醫院、自來水廠的水源地，或是像道里、南崗這樣人口最密集的大型居民區！任何一個點被引爆，造成的傷亡都將是……”
她沒有說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那個詞是什麼。
無法估量。
“長官，”她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看著朱屹川，“我建議，立刻啟動最高級別城市戒嚴！以煤氣管道檢修為名義，緊急疏散這幾個核心區域的所有民眾！”
這是眼下最符合邏輯、也是唯一看似可行的選擇了。
“否決。”
朱屹川的回應只有兩個字，卻如同一盆冰水，澆滅了譚曉琳眼中剛剛燃起的希望之火。
他走到地圖前，目光如同鷹隼般掃過那些被標記出的紅圈，聲音冰冷而清晰：“王秘書不是蠢貨，‘枯骨’更不是。他們既然設下了如此精密的連環套，就絕不會忽略對我們反應的監視。現在城內一定還有他們潛伏的觀察哨。任何大規模的人員調動，都會被他們視為我們己經發現了陷阱的訊號。你猜，那個時候，他們會不會按下手動引爆的按鈕？”
譚曉琳的嘴唇動了動，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朱屹川轉身，再次走向審訊室。
這一次，他的腳步不帶一絲一毫的殺氣，平靜得像一個準備去見老朋友的醫生。
鐵門在他身後緩緩關上。
審訊室裡，王秘書正一臉病態的享受，聆聽著外面那壓抑到極致的死寂。
他知道，他的“禮物”被發現了，他也知道，那些自以為是的勝利者，此刻一定正品嚐著他精心準備的絕望。
朱屹川沒有走到他對面，甚至沒有看他，只是將那張圈畫著無數紅叉與紅圈的哈爾濱地圖，輕輕放在了王秘書面前的桌子上，然後拉過椅子，坐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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