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朱屹川收起了地圖,緩緩站起身,走到王秘書的面前,俯下身,用一種只有他們兩人才能聽到的、如同耳語般的聲音說道:
“‘冰鬼’把那個箱子放在桌子上之後,他那根習慣性翹起的右手小指,會下意識地,在桌面上輕輕敲擊三下,對麼?”
這句話裡沒有任何威脅,沒有任何情緒,卻像一根無形的冰錐,瞬間刺穿了王秘書所有的神經。
他臉上的笑容,如同被凍住的瀑布,戛然而止。
瞳孔在瞬間劇烈收縮,額頭上沁出的冷汗,順著他蒼白的鬢角滑落下來。
他看著朱屹川,那眼神不再是戲謔和癲狂,而是凡人仰望神魔時,那種混雜著無法理解與極致恐懼的戰慄。
這個細節……這個只有他和“冰鬼”在那個封閉的、充滿硫磺味的鍋爐房裡才知道的細節!
他是怎麼……
朱屹川知道,他賭對了。
這個瘋子最後的心理防線,己經被他用一把虛構的鑰匙,撬開了一條裂縫。
他沒有給對方任何喘息的機會,首起身,走到審訊室門口,對著門外的衛兵,用不大不小,卻足以讓王秘書聽得清清楚楚的聲音下令:
“去,派一隊人,把王秘書的家人,他的妻子和女兒,都接到指揮部後院的獨立住所保護起來。告訴她們,王秘書為我們挫敗日偽特務的陰謀提供了關鍵情報,是我們哈爾濱人民的功臣。一定要確保她們的安全,要讓全城的人都知道,我們不會虧待任何一個有功之臣的家屬!”
“你敢!”
王秘書像一頭被踩到尾巴的野獸,猛地從椅子上彈了起來,發出歇斯底里的嘶吼。
死亡,他不怕。
但朱屹川要做的,是徹底摧毀他存在的意義!
他要以“烈士”的身份去殉道,去迎接他那盛大的死亡。
而朱屹川,卻要把他釘在“叛徒”和“功臣”的恥辱柱上,讓他被自己最唾棄的敵人所嘉獎,讓他被自己試圖毀滅的人民所感謝!
這種精神上的扼殺,比一千次凌遲還要讓他恐懼!
“長官!何工急電!”一名通訊兵衝到審訊室門口,焦急地報告,“他說……他說破解進度只有百分之十,對方的演算法比預想的複雜十倍!”
時間,正在一秒一秒地流逝。
就在朱屹川準備返回指揮部時,審訊室的衛兵卻一臉驚疑地攔住了他。
“長官,那個……那個犯人,他好像瘋了。”
朱屹川推門而入。
只見王秘書癱倒在地上,渾身劇烈地顫抖,雙目失神,嘴裡正不斷地、機械地重複著幾個詞彙:
“曲家巷3號……自來水廠的濾水池……南崗小學……哈爾濱醫院的停屍房……”
他像是陷入了某種幻覺,又像是在與一個看不見的魔鬼對話,將那些深埋於心底的秘密,一個接一個地吐露出來。
朱屹川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如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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