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屹川猛地扣下通話鍵，指尖因為過度用力而略微泛白，指甲蓋在金屬外殼上摩挲出細微的刺響。
曉琳，聽著，接下來的指令沒有任何解釋的時間，你必須無條件執行。
話筒那頭靜了一瞬，背景音裡隱約能聽到王家峪村口那口大鐵鍋裡熱湯翻滾的聲音，還有幾個孩子領到饅頭後含混不清的歡呼。
這種安寧在此時朱屹川的耳中，卻像是在火藥桶邊緣跳動的火星。
停止所有糧食援助，立刻封存剩餘物資。
朱屹川的聲音壓得極低，透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冷硬。
通知王醫生，放棄常規門診，準備接收最高等級的防疫器材。
我會透過特殊渠道給你們投送一批鏈黴素、磺胺粉和全套橡膠防護服。
鏈黴素？
譚曉琳的聲音壓低了，帶著掩飾不住的詫異。
這種剛在國外實驗室裡傳出名頭的稀罕藥，在這個連盤尼西林都論克賣的年代，簡首是聽都沒聽過的神蹟。
不惜一切代價，保護好你們自己。
朱屹川避開了關於藥劑來源的解釋，他的目光死死盯著系統面板上那兩個交匯的曲線，紅色的死亡預警幾乎要溢位螢幕。
制定一份夜間潛入計劃，黑風山裡燒起來的不是叛亂的火，是死神的鐮刀。
記住，你們不是去殺人的，是去在閻王爺手裡搶人的。
結束通話通訊，朱屹川脫力般靠在冰冷的椅背上，從兜裡摸出一根揉皺了的香菸，沒有點火，只是叼在嘴裡感受那股辛辣的草本味。
他看著地圖上那個代表黑風山的座標，腦海中浮現出灰狼報告中提到的畫面：潮溼的洞穴、亂竄的老鼠、被汙染的軍糧。
系統那一串跳動的數字不是資料，是數千條即將化為枯骨的命。
與此同時，黑風山據點的哨位上，負責守衛糧倉的哨兵大劉正打著冷顫。
他覺得這北風真是邪了門，像是能順著脖子鑽進骨縫裡。
剛才喉嚨裡一陣發癢，他劇烈咳嗽了幾聲，竟在手心裡摸到了一攤黏糊糊的涼意。
藉著昏暗的油燈一看，那是一口混雜著深紫色血塊的粘痰。
身邊的戰友還沒來得及問一句，便也兩眼一黑，首挺挺地栽進了裝滿黴變小麥的麻袋裡。
訊息傳到指揮部時，馬大嘴正站在桌子前，對著一份《告全東北人民書》琢磨著該在哪兒加幾個驚歎號。
朱屹川的人在投毒！
他聽完副官顫聲的彙報，猛地一拍桌子，臉上的橫肉因為扭曲的興奮而劇烈抖動。
我就知道！
他正面打不過我們，就開始用這種下三濫的生化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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