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幽藍色的標記在電子地圖上如同鬼火般跳動，像一根無形的毒刺，扎進了朱屹川的思維深處。
他伸出手指，下意識地想要觸碰那個閃爍的警告，指尖傳來的卻是螢幕冰冷的玻璃質感，與那份源自未知的寒意形成了鮮明對比。
就在這時，指揮部內加密通訊專用的電傳列印機發出一連串急促而清脆的“嗒嗒”聲，打破了深夜的死寂。
一名通訊兵迅速撕下那捲剛剛打印出來的、還帶著油墨溫熱感的電文，快步送到朱屹川面前。
“司令，是灰狼的追蹤報告。”
朱屹川接過電文，目光一掃而過，隨即將其平鋪在操作檯上，調出了一個輔助投影螢幕。
隨著他的指令，幾張經過處理的遠距離偵察照片被投射在光屏上，畫面有些許因超長焦鏡頭帶來的空氣扭曲，但核心內容清晰得令人心悸。
第一張照片，是一座位於深山隘口、名為“黑風山”的據點。
照片裡的馬大嘴正站在一群軍官面前，唾沫橫飛，手臂揮舞著，姿態狂熱得像個跳大神的巫師。
他手裡高高舉著一疊檔案，那無疑就是張志遠的“政治遺囑”。
他的身後，一名旅長模樣的軍官正襟危坐，眼神里混雜著被煽動起來的狂熱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野心。
第二張照片，焦點拉近。
一座用原木和石頭倉促搭建起來的高臺赫然出現在據點中央的空地上，結構簡陋，卻透著一股詭異的莊重。
幾名士兵正在上面懸掛白幡和張志遠的畫像，那模樣，分明是在搭建一個用於祭奠亡靈的祭壇。
“他們準備把一場政治投機，包裝成一場神聖的追悼會。”譚曉琳不知何時己站到他身邊，聲音裡帶著一絲冰冷的嘲諷，“馬大嘴這個人，最擅長把墳墓變成舞臺。”
她伸出纖長的手指，在地圖上黑風山據點周圍畫了一個圈。
“司令，情報分析出來了。黑風山周邊土地貧瘠，都是石頭山，現在入冬，糧食產出基本為零。山上的守軍加上馬大嘴帶去的人，總數超過三千，人吃馬嚼，他們的儲備撐不過半個月。我建議，立刻切斷所有下山通道，進行軍事封鎖，同時用我們的廣播進行政治攻心，不出十天，他們內部必亂。”
這又是教科書般的應對方案，精準、高效，將敵人的弱點死死掐住。
“不行。”朱屹川幾乎沒有絲毫猶豫地否定了。
他的視線從那些冰冷的照片上移開，落在了譚曉琳的臉上，語氣前所未有的嚴肅，“我們一封鎖，山下的老百姓怎麼辦？馬大嘴會立刻宣傳，是我們斷了他們的活路。他會把所有餓死的村民，都算在我們頭上，變成他控訴我們‘暴政’的鐵證。我們去剿匪，結果餓死了鄉親，這仗就算打贏了，人心也輸光了。”
他反其道而行之，下達了一個讓譚曉琳都感到錯愕的命令。
“你親自去。帶上火鳳凰，再從後勤抽調一個醫療組，成立一支‘軍民慰問工作組’。記住，不是部隊，是工作組。”朱屹川的聲音斬釘截鐵，“帶上足夠多的糧食和藥品，去黑風山外圍的那些村鎮。什麼都不要說，什麼口號都不要喊。只做兩件事：給餓肚子的人發饅頭，給生病的人看病。”
譚曉琳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朱屹川的意圖。
這己經不是軍事打擊，這是一場爭奪人心的輿論戰，用最樸實的行動，去對抗最空洞的煽動。
三天後，黑風山據點。
“祭壇”己經搭建完畢，張志遠的黑白照片被高高掛起，冷漠地注視著臺下黑壓壓計程車兵。
馬大嘴穿著一身不合體的將軍服，站在臺上，用他那極具煽動性的嗓音，慷慨激昂地宣讀著張志遠的“遺囑”。
“……同胞們！同志們！張長官用他的生命，為我們指明瞭方向！朱屹川，那個竊取了革命果實的叛徒，正在用瘟疫和謊言腐蝕我們的家園！我們，才是東北真正的脊樑！我們要追隨殉道者的腳步，用鮮血和犧牲，建立一個純潔無瑕的新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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