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明彈的光芒在達到頂點的瞬間，將戰場上每個人的瞳孔都縮成了針尖。
那片空曠的、佈滿了彈坑和焦土的第一道防線，像一具被扒光了衣服的屍體，赤裸裸地暴露在所有人的視線裡。
衝在最前面的叛軍士兵，甚至能看清第二道防線後，那些重機槍射口裡閃爍的、金屬獨有的幽冷光澤。
死亡的預感，在這一刻攫住了每個人的心臟。
就在喊殺聲即將衝破喉嚨，扳機即將被扣到底的千分之一秒，指揮部內的朱屹川閉上了眼睛。
那股從太陽穴深處炸開的劇痛，在這一刻達到了頂峰。
它不再是單純的疼痛，而像是一把鑰匙，強行撬開了一道他從未觸及過的枷鎖。
眼前的世界，無論是沙盤還是閃爍的警報燈，都瞬間失去了顏色和形態，化作一片混沌的海洋。
他腦海中那塊冰冷堅固的系統面板，那伴隨他穿越生死的金手指，發出了一聲清晰得如同骨骼斷裂的“咔嚓”聲。
裂痕蛛網般蔓延，隨即徹底崩碎！
沒有警報，沒有提示。
那些破碎的、閃爍著微光的碎片並未消失，而是融化了，化作一股無形、無質，卻又磅礴如海嘯般的力量，以他的意志為中心，轟然向外擴散！
朱屹川感覺自己彷彿脫離了身體，靈魂被拔高到了哈爾濱上空。
他“看”不見戰場，卻能“感知”到。
那數萬名士兵匯聚成的、沸騰著殺戮慾望的洪流，就像一團灼熱的岩漿。
而現在，他自己的意志，如同一場突如其來的極地寒流，兜頭蓋臉地澆了上去。
城外陣地上，正端著步槍預備衝鋒的叛軍士兵李西，喉嚨裡己經蓄滿了力氣，腳下的肌肉也繃緊到了極限。
可就在躍出戰壕的那一剎那，一股難以言喻的恍惚感猛地攥住了他的大腦。
眼前的敵人陣地，忽然變得有些不真實。
手中的步槍，那滾燙的槍管和冰冷的槍托，觸感是如此清晰，卻又讓他感到無比的陌生。
為什麼要開槍？
槍口對準的是誰？
是那些幾天前還在一個鍋裡攪馬勺的兄弟？
是那些說著同樣口音，罵著同樣髒話的東北老鄉？
一個又一個念頭毫無徵兆地冒了出來，像無數雙冰冷的手，死死拽住了他前衝的勢頭。
他心中的那股被長官煽動起來的狂熱和憤怒，如同被戳破的氣球，迅速地乾癟下去，只剩下一片茫然與空虛。
他下意識地停下腳步，茫然地看向身邊的戰友，卻發現對方的眼神和他一樣，充滿了困惑與遲疑。
整個龐大的進攻鋒線，就在距離守軍陣地不足百米的地方，出現了詭異的、大面積的停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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