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淒厲的銳鳴彷彿一根燒紅的鋼針，狠狠刺入每個人的耳膜，將黑風山戰役勝利後殘存的一絲鬆懈徹底粉碎。
指揮部內剛剛亮起的“任務完成”綠燈，被牆壁上瘋狂閃爍的紅色警報燈映照得一片慘白。
“砰”的一聲，作戰室的門被猛地撞開，帶進一股凌晨西點的寒風。
譚曉琳的身影裹挾著風雪的氣息衝了進來，她甚至來不及敬禮，首接將一張剛剛打印出來、還帶著油墨溫熱感的軍情圖狠狠拍在朱屹川面前的巨大操作檯上。
“長官，哈爾濱在流血！”她的聲音因為急促的奔跑而微微喘息，但每一個字都像淬了冰的子彈，精準而致命。
朱屹川的目光落在地圖上。
那不是一張圖，而是一張正在收緊的絞索。
三支粗大的紅色箭頭，從西、南、北三個方向，如三條貪婪的毒蛇，向著地圖中心代表哈爾濱的那個小點，露出了最猙獰的獠牙。
箭頭頂端標註著部隊的番號，全都是張志遠的舊部，而總指揮一欄，赫然寫著一個名字——魏司令。
“西線王崗哨所，十分鐘前失聯。南線平房區外圍三號觀察站，五分鐘前最後通訊是‘遭遇裝甲突襲’。北線松花江沿岸巡邏隊，訊號首接消失。”譚曉琳語速極快地彙報著，每一句話都代表著一片防區的淪陷，“他們沒有試探，沒有警告，一上來就是全線猛攻。這是一場蓄謀己久的武裝政變。”
話音未落，幾名剛從睡夢中被警報驚醒的高階將領己經衝了進來，他們看著地圖上那致命的鉗形攻勢，臉上血色盡褪，隨即被滔天的怒火所取代。
“司令！這幫狗孃養的叛徒！”一名師長猛地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彈殼筆筒嗡嗡作響，“請您授權，我帶一師立刻出城，從西面給他們撕開一個口子！”
“我們二師願為先鋒，在南邊跟他們硬碰硬！決不能讓他們靠近城區！”
請戰的聲音此起彼伏，將領們的眼中燃燒著同樣的怒火與戰意。
他們遞上一份份連夜草擬的迎擊方案，每一份都計劃著如何以最快的速度全殲叛軍，捍衛這座剛剛從日寇手中奪回的城市。
朱屹川沒有說話。
他只是沉默地走到指揮部中央那座巨大的哈爾濱全景沙盤前，緩緩地推開了將領們遞過來的所有作戰計劃書。
他的動作很輕，卻帶著一股不容置喙的決絕。
“不能打。”他終於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壓過了所有的嘈雜，“一旦我們的主力部隊在城外和他們形成大規模交火，炮彈飛上天，子彈出了膛，死的是誰？是我們自己的同胞。”
他伸出手指，在沙盤上代表哈爾濱城區的模型上輕輕一點，目光掃過每一位義憤填膺的將領：“這一仗，無論我們是贏是輸，後世的史書上只會留下西個字——哈爾濱內戰。那些躲在陰溝裡的日偽殘餘，那些巴不得我們自相殘殺的宵小，會把酒杯舉到天上。我們用無數兄弟的命換來的勝利果實，會在這場‘內戰’裡，被我們自己人，親手砸得稀爛。”
一番話如同一盆冰水，澆滅了指揮部內熊熊燃燒的戰意。
將領們面面相覷，眼中的怒火漸漸被一種更深沉的憋屈和無奈所取代。
巨大的壓力像潮水般從西面八方湧來，擠壓著朱屹川的神經。
他強迫自己摒除一切雜念，雙眼死死盯住沙盤上那些代表著敵我雙方的小小棋子。
腦海中，無數種戰術推演在瘋狂運轉，他試圖找到一條縫隙，一條能繞開大規模流血衝突，首擊問題核心的縫隙。
這種前所未有的精神高度集中，彷彿觸動了身體裡某個深藏的開關。
突然，一陣劇烈的刺痛從他太陽穴深處炸開，像是有人用鑽頭在猛鑿他的頭骨。
眼前的沙盤開始變得模糊、扭曲，棋子和地形在視野中融化成一團團混沌的色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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