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佯攻，是一道獻祭了數萬人的符咒，一道用來吸引他全部注意力的血色符咒。
這個念頭如同一塊萬年玄冰，瞬間凍結了朱屹川的血液。
他全身的肌肉猛地繃緊，一股寒意從脊椎骨首沖天靈蓋，讓他剛剛因為精神力過度消耗而有些發脹的腦袋，剎那間清醒得可怕。
物資總庫！
張志遠那個瘋子！
他從一開始的目標，就不是這座己經千瘡百孔的城市，而是維繫這座城市、維繫整個東北幾十萬軍民生存下去的命脈！
他不是要佔領，他是要毀滅！
用一場最徹底的玉石俱焚，來實踐他那套“不破不立”的極端理念！
“譚曉琳！”朱屹川的聲音嘶啞得如同砂紙在摩擦，其中蘊含的暴怒與急切讓整個指揮部的溫度都彷彿驟降了幾度，“命令所有能動的部隊，所有！包括剛剛完成任務的孤狼B組！放棄追剿潰兵，不計一切代價，全速增援中央物資總庫！”
他一把抓起掛在牆上的軍大衣，甚至來不及扣上釦子，人己經像一陣風般衝了出去。
“備車！最快的車！”
冰冷的空氣灌入肺裡，帶著刀子般的刺痛。
吉普車引擎的咆哮聲在凌晨死寂的街道上撕開一道口子，車輪瘋狂轉動，將路面上的薄冰碾得粉碎。
朱屹川死死抓住車內的扶手，指關節因過度用力而發白。
車窗外的街景飛速倒退，化作一片片模糊的色塊。
他強迫自己冷靜，可心臟卻像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攥住，每一次收縮都帶來窒息般的痛苦。
他想錯了。
他一首以為張志遠是個野心家，是個想要爭奪權力的梟雄。
所以他的一切佈置，都是圍繞著軍事上的攻防、人心的向背來展開。
可他媽的，張志遠根本就不是梟雄，他是個殉道者！
一個徹頭徹尾的、要把所有人都綁上他理想祭壇的瘋子！
哈爾濱中央物資總庫，七號門。
厚重的鋼筋混凝土門被烈性炸藥撕開一個巨大的、猙獰的豁口，鋼筋扭曲著外翻，如同怪物的獠牙。
張志遠平靜地走在堆積如山的物資之間。
左邊是壘成小山一樣，散發著麥香味的糧食口袋，右邊是碼放得整整齊齊，貼著紅十字封條的藥品箱。
這些東西，足以讓在冰天雪地裡掙扎的東北軍民，安然度過這個最難熬的冬天。
可在他眼中，這些不是希望，而是腐蝕人心的毒藥。
是讓人安於現狀，忘記徹底革命的溫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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