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未亮，黎明前最深重的黑暗籠罩著哈爾濱。
指揮部內，空氣卻緊繃得如同即將斷裂的弓弦，燈光慘白，映著每個人臉上凝重的霜。
何志軍和他的技術偵察兵們己經忙碌了整整一夜，冰冷的金屬裝置在房間裡錯落排開，細密的電線如同蛛網，最終彙集到一臺核心的訊號接收器上。
嗡嗡的電流聲是這片死寂中唯一的聲音。
朱屹川裹著一件軍大衣，靠在椅子上，眼窩深陷，臉色比窗外的積雪還要蒼白。
他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牆上的掛鐘，秒針每一次跳動，都像一記小錘，不輕不重地敲在他的神經上。
他能感覺到何志軍的自信。
這位狼牙特戰旅的老旅長，對自己的專業領域有著絕對的權威
朱屹川卻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這不是基於任何戰術推斷，而是一種首覺，一種系統融入他身體後，賦予他的、對危險與謊言的本能嗅覺。
王秘書那根代表著恐懼與狡詐的灰色絲線，雖然被他逼入了絕境，卻依舊堅韌，沒有絲毫即將斷裂的跡象。
那不是一個將死之人該有的情緒。
牆上掛鐘的指標，終於與數字“6”重合。
清晨六點整。
指揮部內所有人都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幾十雙眼睛死死盯住何志軍面前那臺接收器的螢幕。
一秒，兩秒……十秒……
一分鐘過去了。
螢幕上只有一片平靜的、代表著背景噪音的綠色波紋，像一潭死水，毫無波瀾。
又一個五分鐘過去。
約定的聯絡時間早己結束，那部理論上應該會開機的大功率電臺，彷彿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了。
何志軍的額頭滲出了細密的汗珠，他摘下耳機，臉上的自信被一種混雜著困惑與挫敗的陰霾所取代。
他快步走到朱屹川面前，聲音沙啞地報告：“長官，沒有任何發現。全頻段靜默。對方要麼沒有開機，要麼……就是使用了我們現有裝置無法探測到的通訊方式，比如軍用的超短波定向加密通訊。我們的網，沒能網住他。”
一句話，讓剛剛升起的一絲希望，瞬間凍結成冰。
抓捕行動，在第一步就撞上了堅硬的冰牆。
所有人的目光，不約而同地匯聚到了朱屹川身上。
朱屹川沒有看何志軍，他緩緩閉上了眼睛。
在眼皮合上的瞬間，指揮部裡的一切——燈光、裝置、緊張的人臉——都如潮水般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那片再度張開的、由億萬情緒絲線構成的無形之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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