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強忍著鼻腔裡湧上的血腥味，將感知力壓縮到極致。
瞬間，一幅模糊的“畫面”在他腦海中成型。
那不是眼睛看到的畫面，而是一系列感官資訊的集合：濃郁的、混合著腐爛木頭與松脂的氣味，刺骨的、彷彿能凍結骨髓的寒意，以及一個無比清晰的情緒座標——王秘書那夾雜著自負、狂熱與極度恐懼的、獨一無二的精神烙印。
伐木場！一個廢棄的伐木場！
朱屹川猛地睜開雙眼，佈滿血絲的瞳孔裡，那兩團幽藍的火焰劇烈地跳動著。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鉛筆，因為神經系統超負荷而劇烈顫抖的手，在軍事地圖上狠狠地畫了一個圈，然後用盡全力將地圖推向譚曉琳。
“東南，三十公里，廢棄伐木場。”他的聲音嘶啞得如同被砂紙打磨過，“灰狼。雪地摩托，避開大路。現在！”
譚曉琳看著他嘴角溢位的一縷鮮血，心臟猛地一緊，但她的臉上沒有任何猶豫。
源於無數次生死考驗的絕對信任，讓她甚至沒有去問這情報的來源。
她抓起地圖，轉身走向通訊器，冷靜而迅捷的指令立刻下達。
“灰狼，收到座標，立即執行A計劃！”
“城防一團，向正東方向拉網清剿，沿途所有村鎮，給我鬧出最大的動靜！”
兩道命令，一明一暗，如同一柄鐵鉗，向著那個被標記出來的死亡之地，悄然合攏。
朱屹川脫力地靠回椅背，劇烈地喘息著。
他能聽到指揮部外，雪地摩托引擎啟動時那獨特的轟鳴聲，很快，那聲音便消失在了風雪之中。
等待，是此刻最磨人的酷刑。
他端起桌上一杯早己冰涼的白水，灌進喉嚨，水的金屬味和嘴裡的血腥味混在一起，異常苦澀。
不知過了多久，就在指揮部裡所有人都快要被這死寂壓垮時，通訊器裡終於傳來一陣輕微的電流聲。
緊接著，是灰狼那冷靜得不帶一絲感情的聲音。
“報告，目標己控制。籠子裡的老鼠，很配合。”
整個指揮部，瞬間爆發出壓抑己久的歡呼。
朱屹-川緊繃的神經終於鬆弛下來，一股無法抗拒的疲憊感如海嘯般將他淹沒。
但他知道，現在還不是休息的時候。
“接通全城廣播。”他撐著桌子站起來，對通訊兵下令，“把審訊室的音訊訊號，給我同步接進去。”
半小時後，朱屹-川的聲音，第一次透過廣播，清晰地傳遍了哈爾濱的每一個角落。
他沒有宣讀任何審判詞，也沒有慷慨激昂地駁斥謠言。
廣播裡，只有王秘書那因恐懼而顫抖的、失真的聲音。
“……是我，是我誇大了傷亡……張將軍的死，是我編造的殉道故事，為了……為了煽動大家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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