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念頭並非空穴來風的首覺，而是一種邏輯鏈條的必然延伸。
松本，一個帝國的忠誠鷹犬，在絕密報告中將王秘書定義為一種必須清除的“病毒”，這本身就說明，在松本的認知裡，存在著一個比王秘書更龐大、更需要保護的“宿主”。
而這個“宿主”，絕不僅僅是大日本帝國那麼簡單。
朱屹川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發出沉悶而富有節奏的聲響。
他沒有立刻去提審王秘書，那太首接，也太便宜他了。
對付一個試圖用思想殺人的人，最好的武器，就是用他最引以為傲的思想，將他自己徹底碾碎。
他拿起桌上的內線電話，聲音冷靜得像結了冰的湖面：“接譚曉琳。”
片刻後，譚曉琳清亮的聲音傳來：“長官。”
“三件事。”朱屹川言簡意賅，“第一，把何志軍破譯的這份《評估報告》、小芳的親筆悔過書，還有山本上尉關於恐襲計劃的證詞錄音整理稿，用我們繳獲的印刷機，連夜印成一份特刊。要快。”
“明白。”
“第二，準備一次特別廣播。但這次，訊號不覆蓋全城。”朱屹川的嘴角勾起一抹冷意，“找技術部門，給我單獨拉一條線路，只需要一個收聽終端，放在王秘書的牢房裡。”
電話那頭，譚曉琳明顯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消化這個奇怪的命令。
為一個人，準備一場廣播？
但她沒有問為什麼，只是乾脆利落地回答：“是，保證完成任務。”
“第三，”朱屹川的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天亮之後，在憲兵隊廣場，召開公審大會。”
一場只針對一個聽眾的審判，正在夜色中悄然拉開序幕。
冰冷潮溼的地牢裡，王秘書正襟危坐，彷彿身處的不是囚籠，而是即將發表演說的講壇。
當朱屹川的身影出現在鐵門外時，他甚至整理了一下自己早己滿是汙垢的衣領，臉上帶著一絲殉道者般的微笑。
朱屹川沒有理會他的故作姿態，只是將一疊還散發著油墨味的特刊，從門上的觀察窗扔了進去。
紙張散落一地，頭版那醒目的標題——《一個陰謀家的末路》——像一記耳光，狠狠抽在王秘書的臉上。
他撿起一張，眼神在“評估報告”和“悔過書”的字樣上掃過，不屑的冷笑重新浮現在嘴角。
就在這時，牢房角落裡一個不起眼的鐵盒子裡，突然傳出“滋滋”的電流聲。
王秘書愕然望去。
緊接著，一個女孩泣不成聲的懺悔，透過那簡陋的喇叭，響徹了整個狹小的空間。
是小芳的聲音，每一個字都帶著血和淚，訴說著她如何被虛假的理想矇蔽，如何被當成一顆隨時可以犧牲的棋子，那種被背叛的痛苦和絕望，幾乎要從喇叭裡溢位來。
王秘書臉上的笑容僵住了，但依舊強撐著。
這只是信徒的動搖，無傷大雅。
小芳的哭訴漸漸平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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