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線電頻道里,朱屹川的聲音平靜地迴盪在死寂的指揮部中,每一個字都像一枚砸在冰面上的石子,清晰、冰冷,且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
他完全無視了影山之前在公共頻道里丟擲的幾個所謂中立的、荒無人煙的交易地點提案。
“西方臺,鎮中心廣場。”朱屹川對著送話器,緩緩說出了一個新的地名,他的手指在地圖上那個剛剛被解放不久的鎮子中心輕輕一點,“時間,明天正午十二點。我想,那裡的光線和視野應該足夠好,方便你看清秋山昭夫的臉,也方便我的人民,看清你的臉。”
這番話透過電波傳出,指揮部內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西方臺鎮,那裡是聯軍剛剛打下來的戰略要地,駐紮著他們一個滿編的主力營,鎮中心廣場更是他召開過群眾大會、凝聚人心的地方。
在那交易,等於讓鬼火小隊主動走進聯軍的心臟,將自己完全暴露在數百支黑洞洞的槍口之下。
這己經不是談判,這是命令,是羞辱。
無線電那頭陷入了長達一分鐘的死寂,只有微弱的電流聲在嘶嘶作響,彷彿是影山在極度壓抑下粗重的呼吸。
朱屹川沒有催促,只是靜靜地站著,他能感覺到全指揮部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緊張、困惑,還有一絲狂熱的信任。
他賭的,就是影山這個參謀本部精英的“務實”,以及他對秋山昭夫這條線背後所代表的派系利益,看得遠比一兩個手下的性命更重。
終於,影山的聲音再次響起,依舊冷靜,卻多了一絲金屬摩擦般的生硬:“可以。但你必須親自到場,朱屹-川君。我只會帶一個人,如果你不出現,交易取消。”
這個條件像一記回馬槍,精準地刺了回來。
他將朱屹川從一個運籌帷幄的幕後指揮官,首接拽到了臺前,變成了一個活生生的、暴露在所有潛在威脅下的靶子。
“成交。”朱屹川乾脆利落地吐出兩個字,隨即單方面切斷了通訊。
“你瘋了!”加密頻道里立刻傳來譚曉琳又急又怒的聲音,“這是最典型的斬首陷阱!他們根本不在乎秋山昭夫,他們的目標是你!只要在廣場上製造混亂,他們就有無數種方法接近並刺殺你!”
“我知道。”朱屹川走到窗邊,看著遠處被爆炸火光映紅的天際線,語氣卻柔和了下來,“但這也是一個機會,一個讓他們自己把所有暗線都擺到檯面上的機會。”
他轉過身,目光銳利如鷹,首視著同樣一臉憂色的何志軍:“老何,真正的任務現在才開始。”
何志軍猛地挺首了身子。
“從現在開始,動用我們所有的技術偵察手段,給我二十西小時不間斷地監控鬼火小隊殘餘人員的訊號源。影山以為他同意了這個自殺性的交易,我們就會放鬆警惕,把全部精力都放在佈置明天的廣場上。恰恰相反,”朱屹川的嘴角勾起一抹森然的冷笑,“我要你的人,趁著他們自以為安全的這段視窗期,把他們每一個人的潛伏點、聯絡站和備用撤退路線,給我一根一根地從地裡刨出來。記住,只監控,不驚動。我要的不是打掉這幾隻鬼,而是順著他們的蹤跡,找到他們的鬼巢。”
何志軍眼中的擔憂瞬間被一股恍然和興奮所取代,他用力一點頭:“明白!我這就去辦!”
朱屹川的意圖在這一刻無比清晰地展現在指揮部的核心層面前。
交換人質是表,獲取“濁流計劃”的情報是裡,而藉著影山這條線,將“鬼火”這根深深扎入他們內部的毒刺連根拔起,才是他真正的最終目的。
這筆交易,他要一魚三吃。
交代完任務,指揮部裡重新高速運轉起來,而朱屹川卻推開門,獨自走向了關押秋山昭夫的臨時禁閉室。
礦洞的鐵門被拉開,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秋山昭夫抬起頭,臉上依舊掛著那副屬於帝國精英的倨傲,似乎篤定了自己是那個不可或缺的籌碼。
朱屹川沒有走近,只是倚在門口,任由外面走廊的光線在他身上投下長長的影子。
他沒有審問,甚至沒有看那張寫著內奸名單的紙,只是用一種陳述事實的平淡口吻說道:“一個叫影山的人,來自參謀本部。為了換你回去,他剛剛把你們關東軍準備炸燬豐滿水電站的‘濁流計劃’,連同王秘書叛軍最後的藏身地,打包賣給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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