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曉琳的目光與他交匯，沒有絲毫疑問，只有一種心領神會的默契。
她點了點頭，轉身走向角落裡那臺被何志軍團隊精心除錯過的，能夠覆蓋全城乃至更遠區域的大功率廣播裝置。
那臺冰冷的機器，即將成為審判的法庭。
朱屹川沒有跟過去，只是靜靜地站在指揮部的地圖前，耳邊是裝置預熱時發出的輕微電流聲。
他能聽到譚曉琳沉穩的呼吸，透過耳機清晰地傳來，像戰鼓敲響前最穩定的節拍。
幾秒後，她那清冽而充滿力量的聲音，透過電波，瞬間穿透了哈爾濱寒冷的夜空，灌入每一臺收音機，每一個高懸的廣播喇叭。
“各位同胞，我是抗日復仇聯軍的譚曉琳。就在一小時前，一場針對我們所有人的、慘無人道的陰謀，被我軍成功粉碎。”
沒有多餘的寒暄，開門見山，首接丟擲重磅炸彈。
朱屹川能想象到，無數守在收音機旁的民眾，在聽到這句話時，心臟猛地揪緊的模樣。
譚曉琳的語速不快，但字字千鈞：“日寇731部隊，企圖在我方控制區內的三處主要水源地，投入足以引發大規模瘟疫的細菌毒劑。他們想用傷寒與霍亂，來完成槍炮沒能完成的屠殺。”
廣播裡傳來一陣短暫的停頓，像是刻意留給聽眾消化這恐怖資訊的時間。
隨即，是樣本瓶被放置在桌上的清脆聲響，透過麥克風被無限放大。
“現在，放置在我面前的，就是我軍從敵特手中繳獲的‘聖水’。這些密封的金屬罐裡，裝著的不是上帝的恩賜，而是魔鬼的唾液。是它們，險些就要流入你們燒飯的鍋中，流入你們孩子的口中！”
憤怒，純粹的、被點燃的憤怒，如同無形的火焰，在城市的每一個角落升騰。
朱屹-川甚至不需要他的“情緒雷達”，就能感受到那股席捲全城的怒火。
“我們成功了，”譚曉琳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絲冷硬的決絕，“三路投毒小隊，全數被殲。水源，暫時安全了。但是，一個比投毒本身更讓我感到刺骨寒冷的問題，擺在了我們面前——敵人，是如何如此精準地找到我們的水源？是如何如此輕易地潛入我們腹地？”
話鋒一轉，如同一柄手術刀，精準地切向了真正的病灶。
“為他們繪製地圖，為他們提供安全路線的，不是日本人。而是一個我們曾經無比信任的名字，一個躲在我們內部，出賣同胞的毒瘤——王秘書！”
“王秘書”三個字，像一顆子彈，擊碎了許多人心中最後一絲幻想。
恐慌、驚疑、背叛感交織在一起，透過廣播訊號，朱屹川的“真理共鳴”效應被催發到了極致。
民眾對日寇的仇恨，瞬間分流，化作一股更加鋒利、更加內向的憎恨，指向了那個隱藏在身邊的叛徒。
清除內奸的呼聲，在街頭巷尾開始壓過了一切。
就在這時，指揮部的門被輕輕敲響，一名警衛員探進頭來，神色有些為難：“總指揮，收容所那邊送來一個人，是個小姑娘，她說……她有關於王秘書的絕密情報，必須當面跟您彙報。”
朱屹川眉毛一挑。這麼快就有反應了？
幾分鐘後，一個看起來不過十六七歲的女孩被帶了進來。
她穿著不合身的破舊棉襖，臉上滿是菸灰和淚痕，但那雙眼睛裡，卻燃燒著恐懼與決絕混合的火焰。
她一見到朱屹-川，就“噗通”一聲跪了下來，身體抖得像風中的篩糠。
“朱……朱指揮！求您救救大家！”女孩的聲音帶著哭腔，“我叫小翠，我……我是從王秘書的‘革命軍’宣傳隊裡逃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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