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播的餘音尚未在空氣中完全消散，指揮部裡那死一般的寂靜就被一陣尖銳刺耳的狂響徹底撕裂。
不是一聲，而是十幾聲。
安裝在牆壁上的十餘部電話交換機的指示燈，在同一瞬間瘋狂閃爍起來，紅色的光點連成一片，像是被點燃的導火索。
刺耳的鈴聲匯成一股嘈雜的洪流，幾乎要掀翻指揮部的屋頂。
這聲音裡沒有恐慌，只有一種被壓抑到極致後噴薄而出的憤怒，一種急於將利刃刺入敵人胸膛的迫切。
朱屹川的目光從窗外的黑夜收回，落在那片狂亂閃爍的紅色光點上。
他能清晰地“聽”到，每一道鈴聲背後，都連線著一個被林教授的聲音所點燃的、滾燙的靈魂。
“總指揮！”何志軍戴著耳機，臉色凝重地快步走來，聲音在嘈雜的環境中不得不提高八度，“線路全部佔滿了！再這樣下去，我們的指揮系統會被徹底堵塞！”
朱屹川的眼神卻異常平靜，這股洶湧而來的民意洪流，在他預料之中，甚至比他預想的還要猛烈。
堵塞指揮系統？
不，這是最好的情報系統。
“切換模式。”他言簡意賅地命令道，“把所有外部呼入線路，全部轉接到技術組的記錄系統。不要和他們通話，讓他們留言，記錄下每一個地址，每一個名字，每一個可疑的跡象。”
“是！”何志軍立刻轉身，對著幾名技術員打出一連串手勢。
刺耳的鈴聲驟然停止，指揮部裡只剩下裝置執行的嗡嗡聲。
但那片閃爍的紅光卻並未熄滅，反而亮得更加穩定，彷彿無數雙憤怒的眼睛，在黑暗中死死地盯住了這座城市裡所有骯髒的角落。
十分鐘後，何志軍拿著一份剛剛打印出來的、油墨還帶著溫熱的電報紙，再度走到朱屹川面前。
他的表情，混合著震驚與振奮。
“總指揮，初步統計出來了。”他壓低聲音，但語氣中的激動難以掩飾，“僅僅十分鐘，我們收到了超過三百條有效舉報資訊。全部來自城內的普通市民——有的是人力車伕，有的是商鋪夥計，有的是家庭主婦。他們舉報了王秘書手下那些核心骨幹的藏身點、秘密的接頭暗號、甚至是他們藏匿物資的倉庫。這些情報……比我們派一百個偵察員滲透一天一夜得到的東西還要精準，還要龐大！”
民眾的怒火，在廣播的引導下，沒有變成無序的打砸搶，而是化作了一股無堅不摧、無孔不入的情報洪流。
譚曉琳也走了過來，看著那份密密麻麻的名單，眼神中閃爍著光芒：“太好了！我們立刻讓部隊按圖索驥，連夜把這些毒瘤全都挖出來！”
“不。”朱屹川卻出人意料地搖了搖頭。
他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目光在地圖上那些被標記出的紅點間移動。
全城搜捕，動靜太大，容易誤傷，更容易給某些潛藏的敵人留下口實，說他們是在搞恐怖清洗。
這把刀，必須握在人民自己手裡，才能名正言順，才能斬草除根。
他的視線最終停留在譚曉琳和剛剛從廣播室走出來、依舊義憤填膺的林教授身上。
“曉琳，”朱屹川的聲音沉穩而有力，“以我們聯軍指揮部的名義，立刻釋出一道公開命令——成立‘哈爾濱人民肅奸委員會’。”
他轉向林教授，微微欠身，語氣無比誠懇：“並公開邀請林教授，擔任委員會的名譽主席。同時，再吸收城中幾位德高望重計程車紳、商會會長共同主持。委員會的唯一職責，就是甄別、核實市民們提供的所有線索，並向聯軍出具正式的‘拘捕令’。我們，只根據委員會的命令列動。”
譚曉琳的眼睛瞬間亮了。她立刻明白了朱屹川的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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