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屹川的指尖在那張印著李文博儒雅面容的檔案上輕輕劃過，觸感冰涼，如同觸控著一條盤踞在陰影中的毒蛇。
他沒有下達任何命令，指揮部裡安靜得只剩下裝置執行的低鳴，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他身上，等待著那雷霆萬鈞的抓捕指令。
然而，朱屹川只是緩緩將檔案合上。
對付這種藏在知識和聲望鎧甲之下的敵人，粗暴的破門而入只會留下無數的後患和口實。
他要設一個局，一個為李文博量身定做的、無法拒絕的舞臺，然後當著全城人的面，親手將他的假面一片片剝下。
“何志軍。”朱屹川的聲音平靜無波。
“到！”
“以最高優先順序，對李文博的住所和他在醫科大學的辦公室，進行二十西小時不間斷秘密監控。我需要知道他見的每一個人，打的每一通電話，甚至是扔掉的每一張廢紙。”朱屹川的目光轉向譚曉琳，眼神里多了一絲策劃者的銳利，“曉琳，你來辦另一件事。”
他從桌上抽出一張空白的公文紙，推到譚曉琳面前：“以‘東北人民宣傳委員會’的名義，草擬一份邀請函，措辭要極盡恭敬與誠懇。邀請哈爾濱醫科大學名譽教授、細菌學專家李文博先生，作為首席顧問，參加我們三天後舉辦的一場公開學術研討會。”
譚曉琳的筆尖在紙上頓了頓，瞬間領悟了朱屹川的意圖。
她抬起頭，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主題呢？”
“就叫——‘關於戰後城市公共衛生防疫體系建設’。”朱屹川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我們要在這座城市裡，用知識和道義，公開擊潰這個用學者身份偽裝的魔鬼。”
兩天後，一封由譚曉琳親筆書寫的邀請函，被鄭重地送到了李文博位於高階公寓的住所。
負責外圍監控的戰士透過高倍望遠鏡，清晰地看到李文博平靜地從信使手中接過那份燙金的信函。
他沒有立刻開啟，而是優雅地摘下白手套，用裁紙刀細緻地劃開封口，整個過程不疾不徐，彷彿在欣賞一件藝術品。
他不僅欣然接受了邀請，更是在一個小時後，就讓僕人送來了一封親筆回信。
信中，李文博用一手漂亮的英文花體字，對朱屹川“高瞻遠矚”的防疫理念大加讚賞，言辭懇切真摯，找不到任何一絲破綻，字裡行間充滿了學者對蒼生的悲憫。
然而，幾乎就在這封回信送出的同一時間，何志軍的耳機裡傳來技術員壓抑著興奮的低吼。
“總指揮！目標有動作！就在他寫完回信後，住所內一個極其隱蔽的短波電臺訊號，出現了一次不到零點五秒的脈衝波動！頻率和加密方式是我們從未見過的，但它確實在向外界傳送某種指令！”
這個異常的舉動，如同一道驚雷，徹底坐實了朱屹川的猜測。
狐狸，終於露出了尾巴。
研討會如期在市政府禮堂舉行。
這裡曾是日偽官員們附庸風雅的場所，如今，臺下坐滿了哈爾濱各界的代表、知識分子和普通市民代表。
禮堂內的每一個角落，都連線著“人民之聲廣播網”的線路，將這場關乎城市未來的討論，即時傳遞到千家萬戶的收音機旁。
李文博作為首席專家，穿著一身筆挺的深色西裝，戴著金絲眼鏡，緩步走上講臺。
他風度翩翩，聲音溫和而富有磁性，一開口就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鼠疫的傳播途徑，主要依賴於蚤類與齧齒動物。因此，切斷傳播鏈的關鍵，在於環境消殺與水源淨化。”他引經據典，從倫敦大瘟疫講到近代防疫史，就如何防治鼠疫、淨化水源提出了多個極具建設性的方案。
淵博的學識，憂國憂民的態度，讓他贏得了場下雷鳴般的掌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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