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揮部的空氣彷彿凝固成了實體，沉重得讓人窒息。
朱屹川推門而入帶起的微風，是這片死寂中唯一的流動。
他沒有走向主位，而是徑首來到巨大的沙盤前，金屬鞋跟敲擊水泥地面的聲音，在針落可聞的房間裡，像是一記記敲在每個人心上的戰鼓。
他的臉上沒有劫後餘生的慶幸，只有一層比西伯利亞寒流更刺骨的冰霜。
“血色協議。松本的軍團。”
他沒有抬頭，聲音低沉而沙啞，彷彿在自言自語。
但這兩個從李文博喉嚨裡擠出的垂死詞彙，卻像兩顆燒紅的烙鐵，燙在了指揮部每一個核心成員的神經末梢。
他想起來了。
半個月前，技術部門截獲的一份日軍加密電文中，曾提到一個名字——松本圭介。
當時的情報分析認為，此人是新近調派到關東軍司令部，負責“特別作戰物資”調配的一名大佐。
當時這個名字被淹沒在海量的情報裡，未被列為最高優先順序。
現在看來，那個所謂的“特別作戰物資”，恐怕指的就是李文博和他背後的細菌武器。
而所謂的“軍團”，絕不僅僅是一個常規作戰單位。
“何志軍。”朱屹川的聲音陡然拔高，銳利如刀。
“到！”何志軍一步跨出，身形筆首。
“把所有關於‘王秘書’殘部的情報，和關東軍近期所有師團級以上的人員、物資調動記錄，全部調出來。以‘松本圭介’和‘特別物資’為交叉索引，進行資料碰撞。我不管你用什麼方法，我要在十分鐘內，知道這群雜碎的老巢在哪兒。”
命令下達，整個技術偵察部門像一臺瞬間通電的精密機器，高速運轉起來。
鍵盤的敲擊聲、電報機滴滴答答的解碼聲和分析員壓低聲音的討論，匯成了一股緊張而高效的交響。
朱屹川的目光依舊聚焦在沙盤上，那上面是哈爾濱及周邊的詳細地形。
他的手指在城市邊緣緩緩移動，腦海裡，李文博臨死前那怨毒的獰笑和未說完的“殉”字，不斷迴響。
那不是一個人的瘋狂，而是一個龐大、惡毒計劃的冰山一角。
李文博的炸彈，從來就不是終點，它只是一個訊號，一個準備將整座城市拖入地獄的序曲。
“報告！”何志軍的聲音帶著一絲找到了獵物蹤跡的興奮，“找到了！根據三份不同來源的加密電文破譯結果，我們定位到了一個高頻訊號的交匯點！城外五十公里，黑石溝，一處廢棄的煤礦！那裡的地形符合大規模部隊隱蔽集結的條件，並且，一週前，有一支番號不明的工兵部隊對那裡的電力和通訊線路進行了秘密維護！”
地圖上，一個紅點被迅速標註出來，像一顆致命的膿瘡。
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到了那個紅點上。
“我去，”一個低沉的聲音響起，耿繼輝不知何時己站到了朱屹川身側，眼神像一匹盯住了獵物咽喉的餓狼，“給我一個小時，我帶人把那個松本的腦袋擰下來。”
“不，”譚曉琳上前一步，否決了這個提議。
她的目光冷靜而深邃，“現在衝進去，只會打草驚蛇，逼他們立刻啟動那個所謂的‘血色協議’。我們甚至不知道那份協議的具體內容是什麼。刺殺解決不了根本問題，我們需要的是證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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