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能想象到，在那片冰冷的黑暗中，耿繼輝他們正如何像幽靈一樣，在刀尖上舞蹈。
突然，耳機裡傳來一陣極其輕微的電流雜音，是耿繼輝的聲音，壓得極低，彷彿貼著地面傳來：“……報告，前方發現音源探測器陣列……該死，是最新型號。切換至三號方案，全體靜默，改用手語和蟲鳴聯絡。”
滋啦一聲，通訊再次中斷。
朱屹川的心猛地提了起來。
他知道三號方案意味著什麼，意味著小隊徹底放棄了與指揮部的即時聯絡，將自己完全投入了一片未知的黑暗。
從現在開始，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等。
他端起桌上早己涼透的茶水，一飲而盡。
苦澀的茶水順著喉嚨滑下，卻壓不住心底翻湧的焦灼。
他看向身旁的譚曉琳，她的臉上同樣佈滿了緊張，但眼神依舊鎮定。
不知過了多久，彷彿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耳機裡猛然爆發出一陣尖銳的警報聲，緊接著是日語的狂亂叫喊和密集的槍聲！
“暴露了！”何志軍失聲喊道。
地圖上，代表孤狼B組的綠色光點周圍，無數的紅點瘋了一樣地合圍過去！
“灰狼！灰狼！聽到請回答！”朱屹川對著麥克風低吼，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捏得發白。
“……總指……咳咳……我們被壓制在礦道B-7出口！情報己經到手！但是……無法傳送！敵人的火力太猛了！”耿繼輝的聲音在劇烈的喘息和爆炸聲中斷斷續續。
朱屹川的大腦飛速運轉，B-7出口，那是地圖上的一處絕地，三面都是開闊地，根本無法突圍。
就在這時，一個年輕卻異常堅定的女聲，蓋過了戰場上的嘈雜，清晰地傳了過來：“隊長！把發射器給我！我衝出去！西側的山溝是他們的火力死角！給我十秒鐘！我能把資料傳回去！”
是小李，那個剛從後方補充進孤狼B組，臉上還帶著一絲稚氣的通訊員。
“不行！小李！歸隊！”耿繼輝的聲音裡第一次帶上了無法抑制的痛苦和憤怒。
“為了勝利！為了家！”女孩的聲音帶著哭腔，卻笑了一下，“隊長，掩護我！”
“小李——！”
耿繼輝的嘶吼被一聲沉悶的槍響打斷，似乎是小李自己打壞了通訊器。
耳機裡，只剩下越來越遠的風聲、腳步聲，和耿繼輝等人陡然變得瘋狂的咆哮與射擊聲。
整個指揮部，所有人都站了起來，死死盯著那個代表小李的、單獨分出去的微弱光點，它正以一種決絕的姿態，衝向與主力相反的方向。
朱屹川閉上了眼睛，他彷彿能看到那個年輕的女孩，在槍林彈雨中抱著珍貴的發射器，用自己年輕的生命，為勝利撕開一道血色的口子。
一秒，兩秒……
十秒鐘，彷彿凝固了時間的永恆。
“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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