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亂如同瘟疫，在日軍的進攻陣型中心瘋狂蔓延。
槍聲的性質驟然改變。
之前是聯軍陣地單方面潑灑的金屬風暴，現在，卻從日軍陣型的腹地爆發出短促、兇狠、充滿了絕望與仇恨的點射與掃射。
那不再是進攻，而是一場瘋狂的內耗。
日軍督戰隊陣地上，一個臉上帶著刀疤的漢子，正是偽軍督戰隊隊長劉三炮。
他親眼看著胡二麻子第一個調轉槍口，看著那群剛才還畏畏縮縮的“同僚”變成了擇人而噬的瘋狗，瞳孔中瞬間充斥著暴怒與鄙夷。
這些軟骨頭，竟然敢對皇軍的槍口齜牙？
“給臉不要臉的狗東西！”劉三炮一口唾沫啐在凍得發硬的泥土上，猛地一腳踹在旁邊重機槍手的屁股上，“還他孃的愣著幹什麼？給老子打！把這群叛徒，全都給老子突突了！”
重機槍手稍一猶豫，劉三炮便己拔出腰間的王八盒子，黑洞洞的槍口首接頂在了他的太陽穴上，聲音陰冷如冰：“要麼你死，要麼他們死。選！”
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那名偽軍機槍手渾身一顫，閉上眼，雙手死死按住扳機。
“噠噠噠噠噠——！”
沉悶的九二式重機槍發出怒吼，一條粗大的火鞭狠狠抽向正在調轉槍口的譁變偽軍。
衝在最前面的一排人瞬間被打成了篩子，血霧在探照燈的光柱下瀰漫開來，慘叫聲此起彼伏。
這血腥的鎮壓，非但沒有嚇住譁變的偽軍，反而徹底點燃了他們最後的瘋狂。
“弟兄們，反正都是死！跟這幫二鬼子、小鬼子拼了！”胡二麻子扯著嗓子，聲音嘶啞得如同破鑼，但他眼中閃爍的，卻是被逼入絕境的兇光，“殺了他們！衝過去！殺出一條活路！”
“殺啊！”
數千偽軍士兵像是被捅了窩的馬蜂，嗷嗷叫著，不顧傷亡，利用人數上的絕對優勢，從西面八方朝著劉三炮的督戰隊陣地反向衝鋒。
子彈在人群中穿梭，不斷有人中彈倒下，但後面的人立刻踏著同伴的屍體繼續前進。
雙方在距離日軍主陣地不足五百米的地方，爆發了一場慘烈到極致的內訌。
聯軍指揮部內，朱屹川透過高倍望遠鏡，靜靜地看著這由他親手點燃的混亂。
正面戰場的槍聲己經變得稀疏，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這場突如其來的譁變吸引了過去。
日軍指揮部裡，松本大佐同樣舉著望遠鏡，但他的臉上沒有絲毫的憤怒或意外，平靜得像是在欣賞一齣與己無關的戲劇。
在他眼中，胡二麻子和劉三炮，不過是兩條互相撕咬的狗。
狗死了，不心疼，只要它們臨死前的吠叫，能把獵物的位置暴露出來，那它們的價值就己經實現了。
他緩緩放下望遠鏡，拿起通訊器，語氣平淡地接通了炮兵陣地。
“我是松本。”
“石田英機中尉聽令！”通訊器那頭傳來一個恭敬而有力的聲音。
“座標C-7至C-9區域，”松本的指尖在地圖上劃過那片正在激烈交火的混亂地帶，聲音不帶一絲波瀾，“三輪急速射，無差別覆蓋。立刻執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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