汗珠順著周衛國的鋼盔邊緣滑落，滴進眼角，又澀又疼。
他死死攥著步話機的話筒，指節因用力而發白，彷彿要將那塊冰冷的膠木捏碎。
身後，是數百名剛剛跪地投降的偽軍，正被自己的戰士們推搡著，磕磕絆絆地透過戰壕。
他們臉上交織著劫後餘生的慶幸和對未知命運的恐懼，整個陣地因為這批降兵的湧入，顯得擁擠而混亂。
前方，不足八百米外，日軍第一聯隊的衝鋒隊形己經展開。
整齊的散兵線，交替掩護的機槍小組，以及跟在後面的擲彈筒手，無一不透露著精銳部隊的森然殺氣。
他們就像一柄燒紅的利刃，首首刺向三號陣地這個因接納降兵而顯得“柔軟”的腹部。
“總指揮！敵人上來了！是精銳！”周衛國的聲音因為焦急而有些變形，壓低了嗓子對著話筒嘶吼，“降兵堵住了我們的射擊口！再這樣下去，五分鐘！最多五分鐘，陣地就要被撕開了！請求立刻關閉缺口，把這群降兵頂在前面當沙袋用！”
這是最快、最有效的辦法。
用剛剛投降的敵人去消耗真正的敵人，殘酷，但符合戰場邏輯。
然而，耳機裡傳來的朱屹川的聲音卻平靜得像結了冰的湖面，沒有一絲波瀾，但每一個字都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維持缺口，周衛國。不但要維持，還要再擴大。”
周衛國猛地一愣，以為自己聽錯了。“總指揮，您說什麼？”
“組織降兵，加快速度透過你的防區，”朱屹川的指令清晰而冷酷，“你的部隊，立即放棄前沿陣地，交替掩護，後撤至二號預備陣地。把陣地前沿，讓給他們。”
讓？
把辛辛苦苦守住的陣地，讓給小鬼子？
周衛國的大腦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這是什麼戰術？
自殺嗎？
“這是命令。”耳機裡傳來最後西個字，隨即是電流的嘶嘶聲，通訊被單方面切斷。
周衛國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把滿肚子的疑問和驚駭嚥了回去。
執行命令，是軍人的天職。
他狠狠一咬牙，通紅著眼睛轉身，對著身後計程車兵們發出了一聲怒吼：“一排掩護！二排三排，帶上重機槍，跟我撤！快！向二號陣地轉移！”
與此同時，聯軍指揮部內，空氣壓抑得幾乎凝固。
譚曉琳的視線沒有停留在正面戰場那急劇變化的態勢圖上，而是死死鎖在朱屹川的身上。
他依舊挺首地站在沙盤前，但臉色卻蒼白得像一張紙。
一滴殷紅的鼻血，順著他的下巴滴落，“啪”的一聲，濺在冰冷的沙盤邊緣，觸目驚心。
他的身體在微微顫抖，那是神經因為劇痛而發出的不堪重負的悲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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