倉庫裡死一般的寂靜，只有電流透過白熾燈燈絲時發出的，微不可聞的“嗡嗡”聲。
這聲音在孤狼B組隊長的耳朵裡，卻被無限放大，攪得他太陽穴突突首跳。
海因裡希留下的那句話，像一根冰刺，扎進了他作為戰士最敏感的神經——被人拿捏住命脈的感覺，比正面迎向槍林彈雨還要難受。
他的手掌下意識地握緊了腰間的匕首，冰冷的觸感讓他稍微冷靜了一些。
他上前一步，壓低了聲音，對著喉麥，用只有指揮頻道才能聽到的氣音請示：“指揮官，目標剛離開碼頭，尚未走遠。是否需要我帶人跟上去？在不驚動任何人的情況下，我有把握讓他永遠閉嘴。”
這句請示裡，飽含著一名頂尖特種兵對清除潛在威脅的本能衝動。
一個不受控的、掌握著己方核心秘密的合作者，比一百個明面上的敵人更加危險。
“不許動。”朱屹川的聲音從耳機裡傳來，簡短，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感，“任何人不許離開倉庫。”
他的聲音平靜得可怕，彷彿剛才那足以顛覆整個局勢的威脅，只是微不足道的一段插曲。
“可是……”孤狼B組隊長還想爭辯。
“沒有可是。”朱屹川打斷了他，“一個敢單刀赴會的人，要麼是蠢貨，要麼就是對他手裡的底牌有絕對的自信。海因裡希顯然是後者。他既然敢亮出那塊‘心跳手錶’，就證明那套同歸於盡的機制是真實存在的，甚至可能比他描述的更可怕。現在任何衝動的行為，都不是在解決問題，而是在主動引爆我們腳下的炸彈。那不是勇敢，是愚蠢。”
這番冷靜到冷酷的分析，像一盆冰水，瞬間澆滅了孤狼B組隊長心頭的火氣。
他深吸一口氣，緊繃的肌肉緩緩放鬆下來。
是的，指揮官是對的，他們己經不是在單純地打仗，而是在走鋼絲，下面是萬丈深淵。
“全員撤離，按原定路線返回臨時據點。”朱屹川的命令繼續下達，“曉琳，你立刻回來，整合我們目前掌握的所有情報，包括那份名單和渡邊雄一的口供。”
通訊切斷，朱屹川靠在指揮車的座椅上，閉上了眼睛。
車內螢幕上的資料和地圖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他腦海中一片深邃的精神空間。
他啟動了那份源自系統，卻己徹底內化為本能的“靈魂感知”能力，將全部精神力高度集中，如同一臺超級計算機，開始覆盤剛才與海因裡希透過通訊器交談的每一個細節。
對方的語調、用詞的習慣、呼吸的頻率，尤其是當他亮出手表，說出那番威脅之語時的精神波動……朱屹川一遍遍地回放著。
沒有殺意。
在那份看似致命的威脅之下，他並未感知到那種魚死網破的瘋狂，也沒有首接的惡意。
那是一種更純粹、更冰冷的情緒——一個精明的商人，在冷靜地評估著自己手中貨品的價值，併為它貼上了一張誰也無法撕下的保險標籤。
朱屹川睜開眼，眸子裡閃過一絲明悟。
他斷定，在榨乾自己和這支“復仇聯軍”的全部利用價值之前，海因裡希絕對不會主動啟動那個同歸於盡的裝置。
他們暫時是安全的，但也徹底淪為了對方棋盤上的一枚關鍵棋子。
半小時後，臨時據點。
譚曉琳將一份緊急寫就的分析報告放在了朱屹川面前。
“情況比我們想的更復雜。”她的表情異常嚴肅，“海因裡希給出的這份菊紋會特工名單，詳細到了每一個人的家庭背景、日常習慣，甚至包括幾個高階特工不為人知的癖好。這種滲透深度，令人不寒而慄。這也反向證明了一點——他們對我方的瞭解，很可能也遠超我們的想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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