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撕裂空氣的尖嘯聲，像死神指甲刮過耳膜，瞬間壓過了戰場上所有的轟鳴。
這聲音朱屹川再熟悉不過，是重型臼炮或者榴彈炮在進行曲射覆蓋，而且彈著點，就是他們所在的這片狹窄河谷。
白磷彈，這三個字像淬了冰的鋼針扎進他的大腦，讓他渾身的血液幾乎瞬間凝固。
在這種無處可躲的地形裡，被白磷火雨覆蓋，和被活埋在鍊鋼爐裡沒有任何區別。
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思緒。
他的視線如同鷹隼般掃過整個戰場，掠過那些在濃煙中若隱若現、瘋狂掃射的鋼鐵巨獸。
煙霧和爆炸造成的混亂，在日軍坦克陣線的左翼，也就是九點鐘方向，撕開了一道稍顯稀疏的縫隙。
那裡，是唯一的生路，哪怕那條路通向的同樣是死亡。
“全體都有！”他對著喉部的通訊器發出一聲近乎撕裂的咆哮，聲音因極致的壓迫而變得沙啞，“向九點鐘方向突圍！跟著我！就算死，也要死在衝鋒的路上！”
話音未落，第一波炮彈己經落地。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只有一片令人心悸的“噗噗”悶響。
數十個彈體在半空中解體，將無數燃燒的、如同黏稠膠水般的白色物質潑灑下來。
一瞬間，整個世界被一種慘白色的光芒所籠罩。
空氣，彷彿被點燃了。
恐怖的高溫瞬間席捲了整個河谷。
氧氣被劇烈地抽空，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吞下了一大口燒紅的炭火，灼燒著喉嚨和肺葉。
岩石在極速升溫中發出“噼啪”的脆響，表面被燒得微微發紅，散發出滾燙的熱量。
腳下的土地變得滾燙，作戰靴的膠底甚至開始散發出焦糊的氣味。
“溼布！矇住口鼻！”朱屹川一把扯下水壺，將最後一點水倒在圍脖上，死死捂住臉，只露出一雙因高溫和憤怒而佈滿血絲的眼睛。
隊員們紛紛效仿，他們頂著那足以將皮膚烤熟的灼人熱浪，像一群從地獄業火中爬出的惡鬼，緊隨著朱屹川的身影，一頭扎進了那道由坦克組成的鋼鐵防線。
在陣線後方相對安全的位置，第一戰車聯隊的指揮坦克內，黑田重德正舉著望遠鏡，嘴角掛著一絲殘忍而得意的微笑，欣賞著自己親手導演的這幕煉獄之景。
在他看來，河谷裡的一切生物都將在白磷的無情燃燒中化為焦炭，那些讓他蒙受了奇恥大辱的敵人，將以最痛苦的方式死去。
然而，下一秒，他臉上的笑容凝固了。
望遠鏡的視野中，在那片翻滾的、足以融化鋼鐵的白色火海邊緣，一個個全身冒著焦煙、如同鬼魅般的人影，竟然衝了出來！
他們沒有慘叫，沒有潰逃，甚至沒有片刻的猶豫，目標明確，行動迅猛，如同一支燒紅的鐵錐，首首地朝著自己所在的方向，這個陣線的指揮核心，狠狠紮了過來！
這群人是瘋子嗎？！
他們怎麼可能從那種地獄裡活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