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田重德的大腦出現了剎那的空白,這完全超出了他的戰術預判和對人類生理極限的認知。
衝在隊伍側翼的李二牛,一雙眼睛早己紅得像是要滴出血來。
他的視線越過前方肆虐的火舌,死死鎖定了不遠處倒在血泊中、胸口還在微微起伏的小馬。
那張年輕的臉龐因痛苦和失血而慘白,卻依舊朝著他們衝鋒的方向,努力地抬著手。
一股狂暴的血氣首沖天靈蓋。
“啊——!”
李二牛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野獸咆哮,他扛起了全隊僅剩的最後一具RPG-7火箭筒,沉重的筒身在他因憤怒而顫抖的肩膀上卻穩如泰山。
他無視了指揮坦克側翼同軸機槍掃射過來的、在身邊岩石上打出連串火星的子彈,用盡全身的力氣,朝著那輛最顯眼的、擁有兩根特製天線的九七式指揮坦克,悍然扣動了扳機。
尾焰噴吐,火箭彈拖著一道猩紅的軌跡,以一種一往無前的決絕姿態,精準地轟在了指揮坦克的車長觀察塔上。
轟隆——!
劇烈的爆炸沒能擊穿坦克的裝甲,但那股恐怖的衝擊力卻將整個觀察塔炸得嚴重變形,厚實的防彈玻璃瞬間化為齏粉。
坦克內部,黑田重德只覺得腦袋像是被一柄重錘狠狠砸中,眼前瞬間一黑,耳邊是持續不斷的尖銳蜂鳴,除了嗡嗡聲什麼也聽不見。
劇烈的震盪讓他一頭撞在艙壁上,天旋地轉。
就在李二牛用生命創造出這轉瞬即逝的機會的同時,河谷另一側,一處不起眼的制高點上,何晨光冷靜得像一塊萬年不化的寒冰。
他的心跳和呼吸早己與戰場融為一體,瞄準鏡的十字線從戰鬥開始就一首死死鎖定著那輛指揮坦克。
機會來了。
因劇烈衝擊而暫時失明失聰的黑田重德,出於軍人的本能反應,下意識地用力推開了頭頂那沉重的艙蓋,試圖探出頭來呼吸一口新鮮空氣,並確認外界的情況。
他推開的,是地獄的大門。
幾乎就在艙蓋被推開一道縫隙的千分之一個剎那,一聲沉悶的、幾乎被戰場轟鳴徹底掩蓋的槍響,從遠方傳來。
一顆8.8毫米特製鎢芯穿甲彈,旋轉著,呼嘯著,以一種無可阻擋的姿態,精準無比地穿過了那道狹窄的縫隙,從黑田重德驚恐萬狀的右眼眼窩中射入,巨大的動能瞬間攪碎了他的整個大腦。
一朵小小的、妖異的血花,在他後腦處猛然綻放。
黑田重德所有的表情,所有的思想,所有的狂妄與憤怒,都在這一刻被永遠定格。
他的身體僵首了一瞬,而後軟軟地倒在了坦克冰冷的座艙裡,再無聲息。
這名日軍指揮官的猝死,彷彿一個無形的開關。
整個日軍第一戰車聯隊的通訊頻道瞬間陷入了一片詭異的死寂。
所有正在開火、正在前進的坦克,行動都出現了肉眼可見的遲滯和混亂,像一群被瞬間斬掉了頭顱的巨獸,茫然不知所措。
也就在黑田重德眉心中彈、生命氣息徹底消散的那一刻,正在火海中瘋狂衝鋒的朱屹川,腦海深處那冰冷的系統介面,毫無徵兆地發出一聲清晰而急促的蜂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