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串倒計時數字的微光,在朱屹川佈滿血絲的眼角余光中一閃而過,像一顆投入深海的石子,沒能在他此刻翻騰著怒火與殺意的心湖中激起半點漣漪。
他的整個世界,都己收縮到了懷中這具滾燙的身體上。
“小馬!”
他嘶吼著,將重傷的隊員從彈雨紛飛的陣地前沿拖拽回一塊巨石掩體後。
溫熱粘稠的血液己經浸透了小馬的作戰服前胸,正從朱屹川的指縫間不斷滲出,帶著生命的熱度,也帶著死亡的冰冷。
“撐住!”朱屹川一把撕開醫療包,將急救繃帶和速效止血粉近乎粗暴地按在傷口上,動作快得像一臺精密的機器。
小馬的嘴唇翕動著,發出嗬嗬的漏氣聲,每一次呼吸都帶出一串血沫。
看著系統介面上那開始流逝的倒計時,朱屹川強行將那一絲疑惑壓進心底最深處。
現在,他沒時間去研究這該死的系統又解鎖了什麼新花樣。
他的人,正在他面前死去。
“所有人注意!”他的聲音透過喉部通訊器傳遞出去,冷靜得不帶一絲情感,彷彿剛剛失去戰友的不是他,“停止與坦克進行正面火力交換!我們的火箭彈有限,不能這麼拼消耗!”
用人命去換坦克,一換一。這筆賬,太虧。
河谷之外,第一戰車聯隊的指揮坦克內,黑田重德透過潛望鏡,死死盯著那輛被掀掉炮塔、正冒著滾滾黑煙的九七式殘骸,臉上的肌肉因極度的憤怒而扭曲。
恥辱!
用一個戰車聯隊圍剿區區幾十人的步兵,竟然在第一輪試探中就損失了兩輛戰車,其中一輛還被打到殉爆!
這是他指揮生涯中前所未聞的奇恥大辱!
“司令官閣下!”身旁的通訊兵顫聲報告,“先頭小隊……玉碎了。”
“八嘎!”黑田重德一拳砸在冰冷的艙壁上,但他終究沒有被憤怒衝昏頭腦。
對方那種詭異的、能單兵發射的“噴進彈”威力巨大,再讓坦克貿然衝進地形複雜的河谷,只會成為活靶子。
“命令!”他猩紅著雙眼,下達了新的指令,“所有戰車後撤至河谷外圍八百米處,展開扇形射擊陣位!給我用榴彈,把那條該死的河溝一寸一寸地犁平!我倒要看看,他們的血肉之軀,能不能擋得住帝國的炮彈!”
命令下達,數十輛坦克緩緩後退,重新調整炮口。
片刻之後,一場鋼鐵風暴降臨了。
轟!轟!轟隆——!
刺耳的尖嘯聲劃破長空,一發發57毫米榴彈拖著死亡的尾跡,開始對河谷內進行無差別的覆蓋式炮擊。
爆炸聲連成一片,震得大地如同篩糠。
巨大的石塊被氣浪掀飛,凍結的土層被炸得西處飛濺,剛剛還算安全的掩體,在持續的轟炸下被不斷削弱、崩塌。
隊員們只能死死地蜷縮在岩石縫隙中,任由碎石和泥土劈頭蓋臉地砸在鋼盔上,發出“噼裡啪啦”的密集聲響,耳膜被震得嗡嗡作響,幾乎要溢位血來。
與此同時,在數公里外的一座不起眼的山丘上,一名穿著蘇式軍大衣的金髮女人正一動不動地趴在雪地裡,冰冷的高倍望遠鏡牢牢貼著她的眼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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