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戰慄感，讓他這位帝國陸軍大學的高材生第一次對戰爭的形態產生了懷疑和動搖。
他踉蹌著站起身，從泥土裡拔出一把己經彎曲變形的指揮刀，拄著它，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向不遠處唯一一輛側翻在地、但引擎還在徒勞空轉的通訊車。
他要發電報。
不是為了戰況報告，而是為了……求援。
他要向關東軍司令部發出生平第一份，也是最恥辱的一份求援電報。
戰場另一頭，紅細胞小組負責清理的區域。
“隊長，這邊發現一個活的！”何晨光的聲音在通訊頻道里響起，“是個洋鬼子，被綁在柱子上，沒受傷，但好像嚇傻了。”
朱屹川的思緒被打斷，他立刻調出了龔健的隨身鏡頭。
畫面中，那個金髮碧眼的英軍顧問大衛·斯特林正眼神空洞地靠在柱子上，身上的繩索己經被解開。
一名隊員遞給他水壺，他卻毫無反應，只是嘴唇哆嗦著，反覆用英語低聲呢喃。
“告訴我……那不是上帝的傑作，對嗎？”
“告訴我……”
他的異常反應讓經驗豐富的龔健皺起了眉頭，他意識到這個英國人恐怕是完整目睹了那超越時代的一幕，其精神受到的衝擊，遠比肉體上的傷害更嚴重。
“屹川，這傢伙可能看到了什麼關鍵的東西。”龔健在頻道里低聲報告。
“先把他帶回來，看住了。”朱屹川簡短地命令道，他的注意力沒法在這個英國人身上停留太久。
“屹川！”譚曉琳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興奮和凝重，“截獲到了！關東軍司令部對岡村武求援的回覆電文！他們駁回了岡村武的求援，並命令他死守陣地。但最關鍵的是，這份電文同時抄送給了另一支未知番號的部隊！”
朱屹川的心猛地一緊：“能定位嗎？”
“能！透過交叉比對我們之前截獲的通訊訊號，這支未知部隊的駐紮點，指向了哈爾濱城南的一家麵粉廠！距離平民區……首線距離不足兩公里！”
朱屹川立刻在平板電腦的離線地圖上找到了那個位置。
麵粉廠。
一個絕佳的掩護。
巨大的廠房可以輕易藏匿卡車和秘密裝置，日常的粉塵又能完美遮蓋某些化學品逸散的輕微氣味。
他的目光落在地圖上，麵粉廠的紅色標記像一根毒刺，紮在密密麻麻的居民區旁邊，顯得格外猙獰。
719小時55分21秒。
冰冷的倒計時在他腦海中一閃而過。
他沒有時間去猶豫，也沒有第二個選擇。
“命令！”朱屹川的聲音斬釘截鐵，“孤狼B組，火鳳凰突擊隊，立刻組成聯合先遣偵察隊！攜帶所有繳獲的及我們自備的防化裝備，由耿繼輝帶隊，立即向目標區域滲透！”
他的目光變得銳利如刀，透過夜色，彷彿己經看到了那座潛藏著死亡的建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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