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話音落下的瞬間，指揮部內原本緊繃的空氣彷彿被注入了一股更加危險的低溫。
這不再是單純的軍事對抗，而是一場無聲的、首指人心的絞殺。
朱屹川走到那臺剛立下大功的無線電偵測裝置前，冰冷的金屬外殼上還殘留著譚曉琳指尖的餘溫。
他用指關節輕輕敲了敲機身，發出沉悶的“篤篤”聲。
“佐藤的口供裡，提到了幾名他手下對‘消毒淋浴’知根知底，並且己經產生動搖的衛生兵。”朱屹川的目光轉向譚曉琳，眼神里沒有詢問，而是首接下達了指令，“我需要你，用這臺機器，找到他們。”
這幾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在成千上萬條加密通訊中，大海撈針般地去尋找幾個特定士兵的私下交流頻道。
譚曉琳沒有說“不可能”，只是抿了抿嘴唇，重新戴上了耳機。
“我需要絕對安靜的環境，以及佐藤部隊的人員編制名單和他們慣用的通訊頻段範圍。”
“名單在這裡。”朱屹川將一份從佐藤身上搜出的、沾著血跡的摺疊紙張推到她面前，“至於頻段”
這句“我相信你”，比任何命令都更有分量。
譚曉琳深吸一口氣，十指再度在控制面板上舞動起來。
這一次，她的動作不再是之前那樣大範圍的掃描，而是變得極為精細和耐心。
她像一個最高明的鎖匠，用耳朵代替工具，在一片嘈雜的電流噪音中，仔細分辨著每一個微弱訊號的“紋理”。
朱屹川沒有打擾她，只是靜靜地站在一旁，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無形的支撐。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指揮部裡只剩下裝置風扇的嗡鳴和譚曉琳偶爾敲擊鍵盤的清脆聲響。
他能聞到空氣中瀰漫開的、淡淡的汗味和裝置過熱產生的焦糊味。
不知過了多久，譚曉琳的身體猛地一僵，隨即朝朱屹川比了一個“噤聲”的手勢。
她將一個頻道的音量調大，並接到了外放喇叭上。
一陣斷斷續續、夾雜著巨大噪音的日語對話傳了出來，內容瑣碎而無聊，幾個士兵正在抱怨食物和該死的鬼天氣。
這正是朱屹川想要的——一個沒有經過高階加密，只供底層士兵私下發牢騷的閒聊頻道。
譚曉琳沒有立刻介入，而是靜靜地聽著，她的手指在佐藤那份名單上，迅速圈出了幾個正在對話的名字。
其中一個，赫然在列。
她關掉外放，重新戴上耳機，對著麥克風清了清嗓子。
下一秒，從她口中發出的，不再是那個英姿颯爽、幹練果決的副指揮官的聲音。
那是一種被刻意壓抑著的、帶著一絲顫抖和濃重鼻音的女性聲音，充滿了疲憊與絕望。
“這裡是……千葉縣的木村雅子……”她用一口流利的、帶著地方口音的日語，彷彿一個深夜裡終於鼓起勇氣撥通軍方尋親熱線的普通婦人，“我……我只是想問問……我弟弟，木村小野寺，他……還好嗎？”
朱屹川的瞳孔微微收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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