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風像一把刮骨的鋼刀，從破碎的窗戶縫隙裡鑽進來，捲起桌上一份檔案的邊角，發出嘩嘩的輕響。
朱屹川站在臨時指揮部的窗前，背對著屋內的忙碌。
昨夜爆炸的衝擊波依舊在他耳膜深處嗡鳴，每一次深呼吸，斷裂的肋骨都會傳來一陣尖銳的抗議。
他沒有理會，只是靜靜地看著窗外。
天，亮了。
鉛灰色的晨光艱難地刺破雲層，為這座劫後餘生的城市鍍上一層慘白。
街道上，積雪混雜著爆炸後的塵埃，呈現出一種骯髒的灰黑色。
有零星的市民探頭探腦地走出家門，臉上還帶著驚魂未定的麻木，小心翼翼地收拾著門前的殘骸。
沒有哭喊，也沒有歡呼，只有一種死寂般的沉重。
勝利的喜悅被這片黎明前的壓抑稀釋得無影無蹤。
他心裡清楚，昨夜的驚心動魄，僅僅是為這座城市拔掉了引信，而炸彈本身，依然埋在每個人的心裡。
恐懼、飢餓、不信任，這些才是更可怕的敵人。
“總指揮，”譚曉琳的聲音在身後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市政廳那邊己經準備好了。半小時後，廣播會向全城播送。”
她遞過來一杯冒著熱氣的白水。
朱屹川接過杯子，溫熱的觸感順著掌心傳來，驅散了些許寒意。
他轉過身，看到譚曉琳眼眶下淡淡的青色，知道她和自己一樣，一夜未眠。
“辛苦了。”他低聲說。
譚曉琳搖了搖頭，目光落在他胸前那片滲透出來的暗紅色血跡上，眼神里閃過一絲擔憂，但她什麼也沒問，只是公事公辦地彙報：“所有能召集到的哈爾濱各界頭面人物，都在市政廳的會議室裡等著了。包括……偽滿第二旅的旅長，崔振國。”
她特意加重了崔振國的名字。
這個人是在日軍指揮系統崩潰後，第一個帶隊向他們“投誠”的偽滿高階軍官。
朱屹川點了點頭，將杯中溫水一飲而盡，喉嚨裡的血腥味被沖淡了些。
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披在身上，遮住了胸前的傷痕。
“走吧，去見見我們這些‘新朋友’。”
哈爾濱市政廳前，臨時搭建的廣播站顯得有些簡陋，高音喇叭裡傳出的電流聲滋滋作響。
廣場上，稀稀拉拉地站著一些膽子大的市民，更多的人，則是躲在遠處街角和窗戶後面，用審視和懷疑的目光打量著這一切。
朱屹川站到麥克風前，目光掃過下方一張張惶恐而又期待的臉。
他沒有慷慨激昂的開場白，只是平靜地陳述一個事實。
“從今天起，哈爾濱，由我們接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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