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束在黑暗中劃過，像一把遲鈍的解剖刀，剖開了洞內每個人臉上最赤裸的情緒。
粗重的喘息聲，壓抑的啜泣聲，還有牙齒因為恐懼而發出的“咯咯”聲，混雜在一起，成了這片地下墳墓中唯一的背景音。
“挖！快挖開！”
幾名倖存的抗日救國軍士兵終於從劇震的懵懂中掙脫，理智被求生的本能徹底吞噬。
他們嘶吼著，扔掉手裡的槍，像瘋了一樣撲向那堆堵死出口的亂石，用指甲、用刺刀、用槍托，瘋狂地刨挖著堅硬的混凝土和泥土。
“都住手！”
朱屹川的聲音不高，卻像一盆冰水，兜頭澆在了所有人的狂熱上。
他的聲音裡有一種金屬般的質感，冷靜，且不容抗拒。
手電的光束精準地定格在那幾個士兵身上，光柱中，可以清晰地看到碎石和塵土正從坍塌處的縫隙中簌簌落下，每一次瘋狂的挖掘，都讓頭頂的結構發出更加危險的呻吟。
“想讓我們被二次坍塌活埋，就繼續。”朱屹川的語氣沒有絲毫波瀾，彷彿在陳述一個物理定律。
那幾個士兵的動作僵住了，他們通紅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清明，隨即被更深的絕望所取代。
是啊，再挖，這片脆弱的平衡就會被打破，他們頭頂上那數不清噸位的廢墟，會瞬間將這裡徹底壓實。
“所有人，節省體力，清點傷員和物資。”朱屹川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保持安靜，聽我指揮。”
就在這時，人群中一名李杜的副官突然崩潰了。
長時間的幽閉、對死亡的恐懼和剛剛被壓下去的求生欲，擰成了一股惡毒的火焰，燒燬了他所有的理智。
“聽你指揮？聽你指揮我們就全被埋在這兒了！”他猛地拔出腰間的毛瑟手槍，槍口在黑暗中因為手臂的劇烈顫抖而晃動著，遙遙指向那道唯一的光源，“你不是神仙嗎？你不是能未卜先知嗎？現在！馬上！帶我們出去！不然老子先一槍崩了你！”
洞內的氣氛瞬間凝固，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絕望是會傳染的，這第一聲質疑的槍響，很可能引爆所有人的負面情緒。
然而，朱屹川甚至連動都沒動一下。
一道黑影比他更快。
李杜如同一頭被激怒的老狼，一個箭步跨到那名副官身側，枯瘦卻勢大力沉的手掌化作手刀，精準地砍在了副官的後頸上。
“呃……”
副官連一聲完整的慘叫都沒能發出，便雙眼一翻，軟軟地癱倒在地。
手槍“噹啷”一聲，掉落在滿是塵土的地面上。
李杜看都沒看自己昏迷的部下一眼，他轉過身，在朱屹川那束冰冷的光芒中，挺首了自己滿是傷痕的腰桿，用一種近乎宣誓的語氣，沉聲說道：“朱總指揮，從現在起，我的人，連同我這條老命，完全聽你調遣。你說怎麼幹，我們就怎麼幹！有二話的，就是他這個下場！”
這番話擲地有聲，徹底掐滅了洞內所有可能滋生的混亂苗頭。
朱屹-川用手電的光在那位老將軍堅毅的臉上停頓了兩秒，然後緩緩移開，落在了人群后方，那個緊緊抱著大筐、身體因為害怕而微微發抖的身影上。
他大步走了過去，蹲下身，聲音難得地放緩了一些：“趙大娘，你沒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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