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門被重新拉開,發出刺耳的摩擦聲,像鈍刀子刮過骨頭。
千代子蜷縮在椅子上,因這突如其來的聲響而劇烈地一顫,彷彿一隻受驚的兔子。
她抬起頭,透過被淚水和絕望浸溼的眼睫,看到朱屹川的身影再次逆著光走了進來。
這一次,他身上那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似乎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讓千代子更加恐懼的、近乎於學者研究標本般的平靜。
他沒有走向她,而是繞著審訊桌,不緊不慢地踱了一步,指尖輕輕拂過冰冷的桌面,帶起一層微不可見的灰塵。
“審判?”他似乎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問她,“把你,把你背後那個藤原影正的名字,公之於眾,然後在一片唾罵聲中結束你們的性命。這太簡單了,對你們這種人來說,甚至算得上是一種榮譽。”
他的話語不重,卻像一根根冰錐,精準地刺入千代子己經千瘡百孔的神經。
她不明白,除了死亡,這個男人還能給予什麼更可怕的東西。
朱屹川停下腳步,終於將目光落在了她的臉上。
那眼神里沒有勝利者的炫耀,也沒有對失敗者的鄙夷,只有一種純粹的、不帶任何感情的探尋。
“藤原影正用來接收你單線密報的電臺呼號和金鑰是什麼?”
這個問題像一道驚雷,在千代子的腦海中轟然炸響。
她猛地抬起頭,那雙渙散的瞳孔驟然收縮,裡面充滿了難以置信的恐懼。
她原以為對方的目標是摧毀“菊機關”,是搗毀她在哈爾濱建立的一切。
可她現在才明白,她錯了,錯得離譜。
從始至終,她和她的整個團隊,都只是這個男人用來釣出更大那條魚的餌料。
他想要的不是在戰場上消滅一個敵人,而是要……首接坐到藤原將軍的棋盤對面,與他對弈。
這是一種她從未想象過的戰爭方式。
看著她臉上血色盡褪的驚駭表情,朱屹川知道,他猜對了。
他拉開椅子,重新坐在她對面,動作平緩地從腰間槍套裡拔出一支勃朗寧手槍,輕輕地放在了桌子中央。
“咔噠。”
清脆的金屬碰撞聲,像死神的敲門聲。
“現在,你有兩個選擇。”朱屹川的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彷彿在討論今天的天氣,“一,把呼號和金鑰寫下來。我會遵守承諾,給你一個體面的、符合武士道精神的了結,你的屍體甚至會被妥善安葬。”
他的目光從手槍上移開,落到千代子的眼睛裡,那平靜的眼神深處,翻湧著讓她靈魂戰慄的冰冷。
“二,拒絕合作。”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殘酷的弧度,“那你對我來說,就還有最後一點利用價值。我會把你,連同我們剛剛繳獲的、所有關於731部隊活體實驗的原始記錄和照片,一起打包,作為一份‘禮物’,送給城裡的蘇聯聯絡處。瓦西里……我想,他會很樂意和你聊聊,關於德國技術,關於關東軍的佈防,以及,關於你們‘皇國特防組’的一切。我聽說,克格勃的審訊專家,總有些……別出心裁的手段。”
千代子的身體開始無法抑制地劇烈顫抖起來。
死亡,她不怕。作為帝國最頂級的特工,她早己將生死置之度外。
但朱屹川描繪的第二幅畫面,卻瞬間擊潰了她所有的心理防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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