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只持續了不到半秒。
當畫面重新亮起時，彷彿什麼都未曾發生，又彷彿一切都己天翻地覆。
全球億萬觀眾的螢幕上，只剩下一張臉——裕仁天皇那張蒼白、毫無血色，連嘴唇都在神經質地微微顫抖的臉。
時間在這一刻被無限拉長，每一秒都像是在濃稠的蜜糖中艱難跋涉。
朱屹川的食指關節無聲地敲擊著控制檯的金屬邊緣，他的目光銳利如鷹，緊盯著螢幕上那個男人的每一個微表情。
他看到外務大臣重光葵的眼神，那是一種混合了哀求、催促與絕望的複雜訊號，像一把無形的錐子，刺向裕仁最後的心理防線。
終於，裕仁那雙始終空洞無神的眼睛，緩緩聚焦，落在了面前金色麥克風旁的一份檔案上。
那是朱屹川透過“鼴鼠”金田一郎遞進去的《終戰詔書》原稿。
他的手，那隻曾被無數人視為神明之手，此刻卻像一個風燭殘年的老人，顫巍巍地伸了出去，指尖觸碰到紙張的邊緣，彷彿被燙到一般，又猛地縮回。
幾秒鐘後，他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終於將那幾頁薄紙抓在了手裡。
紙張的摩擦聲，透過高靈敏度的麥克風，被放大成一道刺耳的噪音，傳遍了全世界。
然後，一個聲音響了起來。
那聲音不再是帝國宣傳中威嚴、神聖的“玉音”，而是一種屬於凡人的，嘶啞、乾澀，甚至帶著破音的腔調。
“……朕……深鑑於世界之大勢與帝國之現狀，欲採取非常之措施，以收拾時局……”
開頭的官樣文章念得磕磕絆絆，每一個字都像是在喉嚨裡被砂輪碾過。
朱屹川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
果然，當讀到核心段落時，裕仁的聲音停頓了。
他的胸膛劇烈起伏，像一尾被扔上岸的魚，徒勞地呼吸著。
重光葵的身體向前微傾，用只有他們兩人能聽到的聲音，擠出兩個字：“陛下！”
那聲音像一鞭子，抽在了裕仁的意志上。
他閉上眼，再次開口時，聲音裡的顫抖幾乎無法掩飾。
“……茲命令帝國政府，通告其接受……由朱屹川將軍所呈遞之事實。承認帝國軍隊，於中國哈爾濱平房地區，設立番號為‘滿洲第七三一部隊’之機構，從事……從事違反人道主義之細菌武器研究與活體實驗……其罪行……”
他念不下去了。
然而，僅僅是這幾句話，己經足夠了。
這聲音透過廣播，像一場無形的瘟疫，瞬間席捲了日本列島的每一個角落。
無數正在收音機前或跪或坐，虔誠聆聽“玉音”的國民，陷入了一種死寂般的震驚。
他們的耳朵聽到了，但他們的大腦拒絕理解。
神，怎麼會認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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