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最終沒有走向辯護團那間還亮著燈,充滿了同僚們慷慨激昂、為“帝國最後尊嚴”而奮戰的休息室。
他轉身,走向了相反的方向,那裡是國會議事堂的舊檔案間,陰冷,且被遺忘了許久。
“咔噠”一聲,沉重的木門被他從裡面反鎖。
檔案間裡瀰漫著一股紙張腐朽和塵埃混合的、幾乎令人窒息的氣味。
村上春樹沒有開燈,只有手中那塊平板電腦發出的幽冷光芒,照亮了他蒼白如紙的臉。
他靠著一排高聳的卷宗架,緩緩滑坐在地,冰冷的地板讓他的身體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
他再一次點開了那個影片檔案。
沒有聲音,只有沉默的、跳躍的地獄畫卷。
活生生的人被綁在木樁上,在嚴寒中被反覆澆上冷水,首到變成一尊晶瑩的冰雕;年輕的女性在意識清醒的狀態下,被取出內臟,器官在托盤裡甚至還在微微收縮……
每一次畫面的切換,都像一把淬了冰的利刃,反覆切割著他的神經。
他顫抖著手,從公文包裡拿出另一份檔案。
那是辯護團連夜準備的、屬於朝香宮鳩彥親王的官方戰報和履歷。
紙張潔白,印刷精美,上面的每一個字都經過了精心雕琢。
“為肅清南京城內之殘敵,果斷採取必要之軍事措施……”
“肅清”……“措施”……
村上春樹的目光在平板電腦上那個被凍成冰雕的孩童,和戰報上冰冷的鉛字之間來回移動。
那張孩童驚恐的面孔,與“殘敵”這個詞重疊在一起,瞬間引爆了他腦中早己緊繃到極限的弦。
官方檔案上的每一個字,都彷彿活了過來,變成了一個個面目猙獰的惡鬼,在他耳邊無聲地嘲笑。
嘲笑他的法律,嘲笑他的正義,嘲笑他試圖用程式和邏輯去守護的那個名為“國家”的謊言。
他的呼吸變得急促,胸口劇烈地起伏,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他再也無法忍受。
“撕拉——”
那份凝聚了辯護團心血、邏輯嚴謹的辯護詞,被他用盡全身力氣,從中間猛地撕開。
紙張碎裂的刺耳聲響,在這死寂的檔案間裡,像是他理智斷裂時的哀鳴。
他瘋狂地撕扯著,將那些粉飾太平的文字變成一堆毫無意義的碎片,紛紛揚揚地灑落在冰冷的地板上。
清晨的第一縷陽光透過檔案室高窗的縫隙,照亮了空氣中飛舞的塵埃。
指揮部內,一份緊急報告打破了黎明的寧靜。
一名通訊兵快步走到朱屹川面前,低聲彙報道:“指揮官,在押戰犯區發生騷亂。以朝香宮鳩彥為首的十餘名強硬派將官,圍毆了主動請求成為汙點證人的重光葵,重光葵傷勢很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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