秒針走過零點。
盤古指揮中心內,所有冗餘的燈光緩緩熄滅,只留下主控臺與全息投影區域散發著幽藍色的冷光。
空氣中,只有精密儀器運轉時發出的、幾乎無法察覺的低沉嗡鳴。
朱屹川的目光穿透單向玻璃,落在隔壁演播廳中央那把孤零零的椅子上。
一切都己就緒。
“首播倒計時,三,二,一。”
系統冰冷的電子音在他耳麥中結束,全球億萬塊螢幕,無論是在紐約時代廣場的巨幕,還是在倫敦某個酒吧的電視,亦或是在無數人手中的移動裝置上,都在同一瞬間,被切換到了同一個畫面。
畫面裡沒有任何華麗的開場,只有一個簡樸到甚至有些寒酸的演播廳。
譚曉琳親自攙扶著李芳梅老人,一步步,緩慢而沉穩地走向那把椅子。
老人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藍布衣,滿是褶皺的臉上看不出太多表情,唯有那雙眼睛,像是兩口古井,深邃、渾濁,沉澱了太多無法言說的東西。
她坐下了。
鏡頭緩緩推近,給了她一個特寫。
全球觀眾都在等待,等待著開場白,等待著主持人,等待著任何符合他們觀看習慣的節目流程。
但什麼都沒有。
朱屹川只是對著空氣,下達了最簡潔的指令:“系統,啟動‘心靈共鳴廣播’。”
“指令確認。模式啟動,全球多語種同聲傳譯通道己開啟。”
下一秒,李芳梅那帶著濃重鄉音的、略顯沙啞的聲音,透過系統轉化,變成了標準的英語、法語、俄語、西班牙語……化作一股無法被忽視的資訊洪流,湧入了全世界每一個觀眾的耳中。
“俺叫李芳梅,南京人……”
她沒有哭,也沒有聲嘶力竭的控訴,只是在用一種講述別人家故事般的平靜語調,述說著。
她講自己家院子裡的那棵石榴樹,講丈夫是個木匠,手有多巧,講剛滿週歲的兒子笑起來有兩個淺淺的酒窩。
最日常的瑣碎,最樸素的幸福。
這種來自個體記憶深處的真實,像一把無形的鉤子,瞬間抓住了所有人的心。
遠在費城的歷史學家喬治·帕頓,此刻正坐在特邀評論席上,他原本準備好的一大疊資料被推到一旁,身體不由自主地前傾,完全被老人的敘述所吸引。
真實的力量,遠勝過任何宏大的敘事。
“……那天,天是黃的,城破了,鬼子……進來了。”
老人的聲音第一次出現了輕微的顫抖。
就在這一刻,朱屹川的瞳孔驟然收縮,他的手指在虛擬操控介面上重重一劃。
“啟動‘歷史回溯投影’,座標,1937年,南京,中華門內,剪子巷三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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