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曉琳的身影消失在門口,帶走了最後一道命令,也帶走了指揮部裡最後一絲暖意。
朱屹川獨自一人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腳下這座剛剛從戰爭廢墟中掙扎著喘息的城市。
東京的夜景,像一盤被打碎的珠寶,光芒零落,殘破而黯淡。
他的手指在冰冷的玻璃上輕輕劃過,留下了一道轉瞬即逝的霧痕。
系統光幕上,關於多諾萬此行的【斬首行動】推演,那百分之七十八點五的機率,如同燒紅的烙鐵,在他的視網膜上留下灼人的印記。
這才是他們真正的語言。
外交辭令、國際法庭,都不過是墊在餐盤下的精緻餐布,真正決定食物歸屬的,永遠是藏在桌下的刀子。
“曉琳。”他沒有回頭,只是對著空氣輕聲說道。
“在。”通訊器裡傳來譚曉琳沉穩的回應。
“給多諾萬先生的歡迎儀式,地點改一下。”朱屹川的目光投向遠處燈火輝煌的一角,那裡是剛剛完成初步修復的帝國飯店,戰時曾是各國記者的聚集地,“就定在帝國飯店的鳳凰廳。”
通訊器那頭出現了短暫的沉默,隨即是譚曉琳帶著明顯驚愕和反對的聲音:“指揮官!那裡地處市中心,人員混雜,安保漏洞太多了!而且……完全暴露在公眾視野下,幾乎不設防!這太危險了!”
“危險?”朱屹川的嘴角勾起一絲不易察覺的弧度,“對於習慣在黑暗中狩獵的狼來說,把它拖到正午的廣場上,接受成千上萬道目光的炙烤,才是最致命的。用鋼鐵鑄造的籠子,他們總有辦法撬開,但用光芒和道義編織的囚籠,他們連觸碰的勇氣都沒有。”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不容置疑:“另外,通知艾格尼絲·史沫特萊,請她邀請所有還在東京的各國記者,全程參與這場‘和平會談’。標題我都替她想好了——《正義的對話:新秩序的奠基石》。”
譚曉琳不再爭辯。
她明白,一場遠比軍事行動更兇險的博弈,己經開始了。
一週後,一架印著星條旗的C-54運輸機,在東京羽田機場的跑道上緩緩停穩。
艙門開啟,威廉·J·多諾萬身穿一身剪裁得體的深色西裝,出現在舷梯頂端。
他的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眼神銳利如鷹,準備用自己強大的氣場,從踏上這片土地的第一秒起,就給那個東方的年輕人一個下馬威。
然而,他預想中劍拔弩張的軍事對峙、荷槍實彈計程車兵、冰冷的鐵絲網……一樣都沒有出現。
取而代之的,是舷梯下黑壓壓的人群。
他們不是士兵,而是普通的日本民眾和一些金髮碧眼的外國人。
他們手中高舉著各式各樣的標語,上面用日文和英文寫著——“感謝朱屹川先生帶來和平!”“嚴懲戰爭罪犯,維護世界正義!”“和平萬歲!”
一個熟悉的身影正拿著擴音器,在人群中引導著口號。
艾格尼絲·史沫特萊,那個該死的左翼記者!
當多諾萬的腳踏上地面時,人群爆發出了一陣熱烈的歡呼,但那歡呼聲卻不是為他而起。
“朱屹川!”
山呼海嘯般的名字,像一波又一波無形的浪潮,狠狠拍打在他精心構築的氣場上。
閃光燈從西面八方亮起,將他略顯錯愕和僵硬的表情清晰地記錄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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