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味道混雜著腐爛的淤泥、鐵鏽以及死老鼠的氣息，順著冰冷的混凝土管道撲面而來。
約翰·“奧德賽”·史密斯對此毫不在意，他半跪在橡皮艇的前端，夜視儀將這個汙穢的世界染成一片死寂的綠色。
馬達被關閉了，隊員們用特製的短槳划水，黑色的橡皮艇如同一片融入黑暗的影子，在渾濁的水面上無聲滑行。
空氣潮溼得能擰出水來，水滴從頭頂的管道接縫處滲下，滴落在隊員們的戰術頭盔上，發出“嗒、嗒”的輕響，在這絕對的安靜中顯得格外清晰。
“工兵，三號岔路口，左側。”史密斯的聲音透過喉部麥克風傳遞，低沉而冷靜，如同蛇信在耳邊嘶嘶作響。
“收到。”克勞德·艾德金斯，那個沉默寡言的英國佬，從背後解下一個防水袋，熟練地取出一塊灰色的塑膠炸藥。
他就像一個在自家後院修剪花草的園丁，動作精準而從容，將炸藥和微型雷管貼在岔路口一根粗壯的支撐柱上。
他甚至還有閒暇用手指抹去上面溼滑的苔蘚，以確保黏貼得足夠牢固。
這是他們計劃的一部分，在沿途的關鍵節點佈設炸藥，一旦撤離時遭遇追兵，這些“禮物”能瞬間製造塌方，將任何追擊者永遠埋葬在這骯髒的地下迷宮裡。
一切都太順利了。
順利得有些反常。
沒有紅外報警器，沒有壓力感應板，甚至連一支巡邏隊都沒有遇到。
就好像這座龐大的地下堡壘，完全不設防。
“頭兒，這裡乾淨得像教堂的懺悔室。”一名隊員低聲報告，語氣裡帶著一絲難以置信。
“傲慢是失敗之母，”史密斯的聲音裡透出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蔑，“我們的‘盤古’朋友，在地面上取得了太多勝利，以至於他們忘了，真正的毒蛇，總是從地下的巢穴裡鑽出來的。他們以為沒人敢來，也沒人能來。”
他的話語像一針強心劑，打消了隊員們心中最後那點疑慮。
沒錯，這必定是敵人的傲慢所致。
他們習慣了用絕對的火力碾壓對手，卻忽略了這種最原始、最隱蔽的滲透方式。
這種自信，讓史密斯感覺自己己經握住了勝利的韁繩。
指揮中心內，空氣中飄浮著淡淡的臭氧和咖啡的苦澀香氣。
朱屹川的目光沒有離開面前巨大的全息沙盤。
沙盤上，東京的地下管網被渲染成了一張複雜的、半透明的藍色蛛網。
一個代表著“潘多拉”小隊的紅色光點，正在這張蛛網中，沿著一條被系統提前預測出的血色路線，精確地移動著。
他們每經過一個岔路口，每安放一枚炸藥，都會在地圖上留下一個閃爍的標記。
每一個動作，都像是在朱屹川的劇本上，一絲不苟地打上一個勾。
“他們己經進入C區，”譚曉琳的聲音在一旁響起，冷靜得不帶一絲波瀾，“地面所有出口，雷電突擊隊己經就位。只要你一聲令下，我們可以在三分鐘內封死他們所有的退路。”
站在朱屹川身旁的蘇聯觀察員列夫，那雙灰藍色的眼珠死死盯著地圖，壯碩的身體因為緊張而微微前傾。
他粗重的呼吸聲，在安靜的指揮部裡清晰可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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