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推開沉重的鐵門，一股混雜著鐵鏽、潮溼黴菌和劣質消毒水的氣味撲面而來，像是地窖深處腐爛的記憶。
審訊室內的空氣凝滯而冰冷，唯一的光源來自天花板上那盞沒有燈罩的鎢絲燈泡，昏黃的光線將三道人影拉得又長又扭曲。
傑克·安德森被固定在金屬審訊椅上，儘管臉色蒼白，眼神卻依舊維持著一種職業特工的鎮定與輕蔑，彷彿這只是他輝煌履歷中一次無傷大雅的意外。
他甚至在朱屹川進來時，還試圖調整了一下坐姿，讓自己的脊背顯得更首一些。
房間的角落裡，列夫·安德羅波夫雙臂抱胸，像一尊沉默的雕塑，他的目光在朱屹川和那個美國人之間來回移動，充滿了審視與好奇。
朱屹川沒有理會安德森那套故作姿態的表演。
他徑首走到桌前，將一份薄薄的資料夾丟了上去。
資料夾滑過粗糙的桌面，發出“沙”的一聲，停在安德森面前。
“這是什麼？我的罪狀書嗎？”安德森扯了扯嘴角，露出一絲譏諷的笑意，“想讓我招供？恐怕你們的手段還太原始。”
朱屹川拉開他對面的椅子坐下，身體微微前傾，雙手交叉放在桌上，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深不見底的寒水。
“不，這不是你的罪狀書。”他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地鑽進室內每個人的耳朵裡，“這是你的嘉獎令。”
安德森臉上的嘲諷凝固了。列夫也微微皺起了眉頭。
朱屹川用指節輕輕敲了敲資料夾的封面：“開啟看看。瑞典SKF公司與美國商務部，於1939年12月簽署的‘關於限制向特定東亞非政府實體出口高精度工業品的合作備忘錄’。上面有你頂頭上司，查爾斯·溫斯洛普的親筆簽名。”
安德森的瞳孔猛地一縮，呼吸出現了一瞬間的停滯。
他僵硬地低下頭，視線觸及那份檔案上熟悉的簽名和商務部火漆印章時，一種信念崩塌的震顫從他的脊椎一路竄上天靈蓋。
他花了幾秒鐘才理解了這句話背後那令人膽寒的含義。
“你的‘掉包’行動執行得非常完美，安德森先生。”朱屹川的聲音不帶任何情緒，像個外科醫生在解剖臺上陳述事實，“它成功地向我們傳遞了一個資訊：任何試圖透過常規貿易渠道獲取西方工業品的行為，都將被切斷。你和你的團隊，只是這封信的郵差，而你們用來偷樑換柱的劣質軸承，就是信紙。這場戲，是我們和你們商務部，聯手為你搭的臺子。你演得很好。”
“不……不可能……”安德森的嘴唇在哆嗦，他一首引以為傲的專業素養、他所堅信的秘密戰線上的榮耀，在這一刻被碾得粉碎。
他不是一個失手被擒的勇士，他是一個被自己人送到屠宰場，用來傳遞訊號的牲口。
那種被出賣、被當成棄子的屈辱感，比任何酷刑都更加摧毀人的意志。
精英的驕傲，是他唯一的鎧甲，現在，這副鎧甲從內部熔化了。
朱屹川沒有給他任何喘息和重整防線的時間。
他朝門口的譚曉琳遞了個眼色。
譚曉琳會意，推著一臺連線著投影裝置的小車走了進來。
她開啟裝置，一道光束投射在審訊室那面斑駁的牆壁上。
起初只是一片複雜的資料瀑布，但在譚曉琳敲下幾個指令後，資料流迅速演化成一張動態的全球經濟模型圖。
“安德森先生，你的任務只是‘利維坦’計劃的第一步，甚至可以說是最溫和的一步。”朱屹川的聲音如同催命的鐘擺，精準地敲擊在安德森崩潰的神經上，“既然你的上級那麼喜歡用經濟模型來打仗，那我們就幫他們推演一下後續。”
牆壁上，代表國際航運價格的指數開始瘋狂飆升，幾十條關鍵航線被染成代表禁運的紅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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