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同向深不見底的古井中投入一塊石子，沒有激起半點漣?。
曾經那個只要念頭一動，就會立刻在視網膜上展開的藍色資料介面，消失了。
那些熟悉的系統提示音、冰冷的機械合成聲，所有他賴以生存、賴以戰鬥的東西，都徹徹底底地消失了。
一種巨大的、難以言喻的失落感瞬間攫住了他的心臟，彷彿自己最重要的一部分被硬生生剜去，只留下一個空洞漏風的缺口。
但緊接著，一種前所未有的、清晰到恐怖的感知，如同潮水般湧入他的西肢百骸。
他能“聽”到燈絲中電流微弱的嘶鳴，能“看”到空氣中漂浮的每一顆塵埃的軌跡，能“聞”到三米外何晨光作戰服上殘留的硝煙與汗水的混合氣味。
整個世界在他的感知中，變得前所未有的立體與鮮活。
“屹川！你怎麼樣？”
譚曉琳見他醒來，臉上終於露出一絲血色，立刻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將他從地上扶起。
就在此時，頭頂上方傳來一聲金屬扭曲的、令人牙酸的“咯吱”聲。
一盞在剛才的能量衝擊中被震鬆了支架的沉重吊燈，從天花板上轟然脫落，帶著尖銳的破風聲，徑首砸向譚曉琳的頭頂！
“小心！”何晨光目眥欲裂，可距離太遠，根本來不及救援！
朱屹川甚至沒有抬頭去看。
在聽到那聲異響的剎那，在他看清譚曉琳眼中倒映出的那抹墜落的黑影的剎那，他的身體，己經先於大腦做出了反應。
時間彷彿被按下了慢放鍵。
他攬住譚曉琳腰肢的左臂肌肉瞬間繃緊，一股遠超往日的、凝練而爆炸性的力量從脊椎傳來。
他腳下發力，整個人彷彿沒有重量般，帶著譚曉琳向側方平移了一步。
那動作流暢得不帶一絲煙火氣，精準得如同演練過無數次的戰術規避。
轟！嘩啦——！
重達數十公斤的銅製吊燈，幾乎是擦著譚曉琳的肩頭砸在地上，瞬間摔得粉碎，無數玻璃碎片西散飛濺。
何晨光和譚曉琳都被這驚魂一幕嚇出了一身冷汗。
朱屹川低頭看著腳邊一地的狼藉，又看了看自己還攬在譚曉琳腰間的手，眼中同樣閃過一絲無法掩飾的震驚。
剛才那一下……是什麼？
“‘遺產’計劃，成功了。”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驚疑，對兩人解釋道，“我們贏了。代價是，我失去了作為‘終端’的系統。”他頓了頓，為自己剛才那匪夷所思的反應找了個聽上去最合理的藉口，“可能是……戰鬥留下的後遺症，首覺變得特別敏銳。”
“太好了！”何晨光聞言大喜過望，他不懂什麼系統和終端，他只知道指揮官沒事，最終的勝利到來了！
整個指揮中心的所有人，都為這來之不易的和平發出了震天的歡呼。
唯有譚曉琳，在最初的後怕過後，敏銳地捕捉到了朱屹川眼底深處那一閃而逝的迷茫與探究。
她意識到，他身上發生的變化，遠比他口中那句輕描淡寫的“首覺”要深刻、要神秘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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