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由星光構成的身影，緩緩向他鞠了一躬，動作無可挑剔，如同在宮廷舞會上向一位尊貴的女士致意。
朱屹川的意識劇烈地波動起來，憤怒與質問的情緒像沸騰的岩漿，卻找不到任何宣洩的出口。
他試圖發出聲音，質問眼前的這個“東西”到底是誰，質問“天樞會”是什麼，質問那個叫克勞斯的怪物為何要守護毀滅。
然而，在這片純粹的意識虛空中，他發不出任何聲音，做不出任何動作，他只是一縷被禁錮的、無能為力的微光。
你是誰？！
這三個字在他的意識中咆哮，卻只在自己的“核心”裡掀起徒勞的漣漪。
星光人影，也就是安東尼奧·洛佩茲，似乎完全“聽”到了他的無聲怒吼。
他優雅地首起身，星光構成的面孔上看不清五官，卻能讓人清晰地感覺到一種居高臨下的漠然。
“我是誰不重要，朱屹川先生。重要的是，你該知道你做了什麼。”
洛佩茲無視了朱屹川的掙扎，抬起一隻由光點構成的、戴著蕾絲袖口的手。
隨著他的動作，一股無法抗拒的、冰冷而龐大的資訊洪流，如決堤的星河，瞬間沖垮了朱屹川脆弱的意識防線，粗暴地灌入他“靈魂”的最深處。
一瞬間，朱屹川感覺自己被撕裂成了無數碎片，又被強行黏合起來，拋入了一條奔騰不息的時間長河。
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1940年的哈爾濱，沒有他的存在。
731部隊的實驗在更加嚴密的封鎖下繼續，無數的“馬路大”在無聲的絕望中化為冰冷的實驗資料。
他看到了無數次零星的、悲壯的抵抗，全都被輕易碾碎。
他看到了戰爭的軌跡。
沒有了那些被他曝光的鐵證，國際社會的干預遲緩而無力。
戰爭被拖入了更漫長、更血腥的泥潭。
山河破碎，屍骨遍野，每一寸土地都浸透了十倍、百倍的鮮血。
他看到了熟悉的面孔，那些本該被他拯救的人，在飢餓、瘟疫和屠殺中，像枯草一樣倒下。
最終，戰爭結束了。
不是因為正義的審判，而是因為兩朵巨大的、足以毀滅文明的蘑菇雲在日本的上空升起。
世界在核武器的恐怖陰影下陷入了死寂，換來了一種脆弱到不堪一擊的、建立在相互毀滅威懾之上的“和平”。
戰犯沒有得到應有的清算，731的許多核心成員，帶著他們的惡魔資料，搖身一變成了某些大國生物戰研究的座上賓。
那些痛苦，那些罪惡，都被掩埋在冰冷的大國政治角力之下，從未真正暴露在陽光裡。
這幅漫長而絕望的“歷史”畫卷，像無數根鋼針，狠狠刺入朱屹川的意識。
“看到了嗎？”洛佩茲的聲音再次響起，冰冷如手術刀，“這就是‘秩序’。它或許不完美，或許充滿血淚，但它穩定、可控，是通往最終平衡的既定路線。我們維護的不是正義或邪惡，我們維護的是秩序本身。而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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