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在朱屹川現在的感知裡，這個人的心跳頻率在說出這番話時，連哪怕一次微小的波動都沒有。
那種感覺，就像是在面對一臺精密運轉的機器。
“張代表過獎了，都是兄弟們拿命換的。”朱屹川不動聲色地抽回手，依靠床頭，目光平靜，“既然醒了，我想盡快恢復工作。現在的哈爾濱就是個爛攤子，光復只是開始。”
張志遠推了推眼鏡，鏡片反過一道白光，遮住了眼神：“哎，工作是要做的，但身體是革命的本錢嘛。組織上的意思是，你先去療養院靜養一段時間。軍隊的整編工作和地方的重建，千頭萬緒，太耗神，我們會安排專人接手。”
這是在奪權。
而且是用最體面、最讓人挑不出毛病的方式。
朱屹川看著他，那個融合後的首覺雷達正在瘋狂報警。
在這個人禮貌的微笑下，藏著一種審視——那種看著一件或許己經過時、甚至危險的武器的眼神。
“我這人閒不住。”朱屹川掀開被子，雙腳落地，“況且有些事，別人接手我不放心。”
第二天，不顧醫生和警衛員的阻攔，朱屹川強行出院。
吉普車行駛在剛剛解凍的黑土地上，車輪捲起泥漿。
張志遠堅持要陪同視察，坐在副駕駛位上，手裡拿著一個小本子。
車子停在了城郊的一個難民墾荒點。
這裡原本是日軍的這跑馬場，現在被朱屹川昏迷前下令劃給了流離失所的百姓。
“朱長官！是朱長官！”
不知是誰喊了一聲，正在地裡翻土的人群瞬間沸騰了。
一個滿臉皺紋、褲腳捲到膝蓋的老農跌跌撞撞地跑過來。
那是陳老根，之前朱屹川帶人從憲兵隊槍口下救出來的村長。
“恩人吶！”陳老根撲通一聲跪在泥水裡，那雙像樹皮一樣粗糙的手死死抓著朱屹川的褲腿，眼淚縱橫，“要不是您下令開倉放糧，把這地分給俺們，這幾千口子人早就餓死在開春前了！您是活菩薩啊！”
周圍的百姓黑壓壓跪倒了一片，有人甚至開始對著朱屹川磕頭。
朱屹川連忙彎腰去扶陳老根：“老根叔，快起來！這是我們該做的，現在沒有皇軍了，也不興跪這一套！”
他在陳老根身上感知到了一種純粹的、火熱的情緒，那是毫無保留的信任和崇拜。
然而，當他餘光掃過身後的張志遠時，卻感到一陣寒意。
張志遠依舊保持著那個標準的微笑，站在兩步開外，並沒有上前幫忙。
他手裡拿著鋼筆，正在那個小本子上快速記錄著什麼。
朱屹川現在的視力好得驚人，哪怕隔著距離，他也清晰地看到了紙上的那行字：
個人威望過高，群眾只知朱不知黨，存在軍閥作風隱患。
三天後的第一次擴大會議上，矛盾徹底爆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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