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志軍趴在冰冷的岩石上，臉貼著狙擊槍的槍托，右眼牢牢嵌在瞄準鏡的目鏡裡。
山風像刀子一樣刮過他的臉頰，但他一動不動，連呼吸都放到最輕。
鏡片中，那支由三輛卡車組成的車隊正顛簸著駛向隘口，車輪捲起的塵土在晨曦中像一條灰黃的尾跡。
他的目光鎖定了第一輛卡車的駕駛室。
透過車窗，他能清晰地看到張志遠的側臉——那張臉在晨光中顯得蒼白而扭曲，眼睛裡佈滿血絲，正死死盯著前方的道路，嘴唇快速翕動，似乎在自言自語。
但真正讓何志軍瞳孔微縮的，是後面的兩輛卡車。
車廂裡坐滿了人，乍一看是普通計程車兵，可當車隊在坑窪處顛簸時，人影晃動間，他看清了——中間夾雜著穿著便服的平民，有男有女，甚至還有幾個孩子蜷縮在角落。
一個女人懷裡抱著個大約三西歲的孩子，孩子的小臉凍得發紫，正把頭埋在母親懷裡無聲地抽泣。
人質。
何志軍的心沉了下去。
他輕輕移動槍口，將瞄準鏡的倍率調到最大，仔細掃描每一個角落。
很快，他發現了更多細節：那些看似普通計程車兵中，有十幾個眼神格外冷厲，手指始終搭在扳機上，槍口若有若無地指著身邊的人質。
更隱蔽的是，每個車廂的角落都堆著用帆布覆蓋的方形物體，帆布下露出的是炸藥箱的一角。
“狐狸綁了雞仔當盾牌。”旁邊副手的聲音透過喉麥傳來，壓得極低，帶著壓抑的怒火，“隊長，這仗沒法打。”
何志軍沒有回答。
他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感覺那股寒意首刺肺腑。
然後，他伸出左手，在胸前戰術背心的通訊器上輕輕按了三下——這是預設的“極度危險，無法行動”的暗號。
幾乎同時，十二公里外的指揮室裡，朱屹川面前的戰術螢幕上彈出了一個醒目的紅色提示框。
“報告總指揮。”何志軍的聲音從電臺裡傳出，帶著電流的雜音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目標己進入伏擊圈，但確認對方使用人質作為掩護。車廂內混有平民，包括婦女兒童。初步觀察，對方在關鍵位置佈置了炸藥。任何狙擊或強攻行動，都將導致人質傷亡，機率超過百分之九十。”
朱屹川的目光落在螢幕上。
通訊兵己經根據何志軍傳回的即時畫面，在中央螢幕上切出了隘口的俯瞰圖。
那三輛卡車像三隻笨拙的甲蟲，正爬向隘口最狹窄處。
而透過高倍攝像頭捕捉到的畫面，能清晰看到車廂裡那些恐懼的面孔。
一個穿著碎花棉襖的小女孩，正透過車廂縫隙，茫然地望著外面的山巒。
她手裡緊緊攥著一個髒兮兮的布娃娃。
朱屹川的手指在桌面上敲擊了一下，很輕，卻讓指揮室裡所有人的呼吸都為之一頓。
“命令。”他的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所有單位，絕對禁止開火。狙擊小組轉為監視，突擊小組後撤至五百米外，形成合圍圈。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進入隘口三百米範圍。我們的戰術目標，從‘攔截’轉變為‘圍困’。”
“是！”傳令兵立刻轉身去發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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