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揮部的會議室裡煙霧繚繞，嗆得人眼睛發酸。
朱屹川推開那扇厚重的木門時，帶來的不僅是一身未散的寒氣，還有那個讓所有人屏息的決定。
屋內，馬政委正焦躁地在火爐旁踱步，腳下的皮靴踩得地板嘎吱作響。
看到朱屹川進來，他幾乎是衝到了跟前，手裡捏著一份剛剛起草的處決令，紙張被汗水浸得微皺。
“老朱，不能拖了！”馬政委的聲音壓得很低，卻透著股急火攻心的沙啞，“張志遠在隊伍裡經營多年，舊部盤根錯節。把他押回來這幾個小時，外面己經是流言西起。有人說他是被冤枉的，甚至有人說我們是在搞派系清洗。為了穩住軍心，必須立即成立軍事法庭，以叛國罪秘密處決，對外就宣稱他是戰死！”
這是最穩妥的辦法，也是典型的軍事思維。
快刀斬亂麻，把影響降到最低。
朱屹川走到桌邊，沒急著說話，只是提起那個把手都被磨得鋥亮的搪瓷茶缸，咕咚灌了一口涼透的茶水。
冰冷的液體順著食道滑下去，壓住了喉嚨裡的煙熏火燎感。
“殺了他容易。”朱屹川放下茶缸，目光掃過在場的幾名核心幹部，“一顆子彈，幾秒鐘的事。但殺了他之後呢？他在某些糊塗蛋心裡，就成了‘悲劇英雄’，成了‘因政見不同而被清洗的烈士’。這根刺拔不出來，以後還會有人借屍還魂。”
他抬起頭，眼神里沒有殺氣，只有一種令人心悸的冷靜：“張志遠的問題，從來都不是單純的軍事叛變，是路線問題。他的罪，不在於反對我朱屹川，而在於他為了所謂的‘大局’，把老百姓當籌碼，當犧牲品。所以，審判他的資格，不在我們手裡。”
朱屹川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發出的聲響像是重錘敲在眾人心上。
“在人民手裡。”
三天後，哈爾濱平房區根據地的中心廣場。
寒風依舊凜冽，卷著細碎的雪沫子，但這並未阻擋人群的聚集。
臨時搭建的木臺周圍，黑壓壓地擠滿了數萬民眾。
他們穿著各式各樣的棉襖，有的還沾著工廠的油汙，有的帶著田間的泥土。
空氣中瀰漫著旱菸味、汗味和一種壓抑的焦躁感。
人們交頭接耳，撥出的白氣匯聚成一片迷霧。
“聽說了嗎？今天要公審大官。”
“啥大官？那個帶兵的大領導？”
“噓……來了。”
人群如同被無形的大手分開，張志遠被帶上了臺。
並沒有如大家預想的那樣五花大綁、插著亡命牌。
他穿著一件沒有領章的舊軍大衣，身後只跟著兩名持槍的衛兵。
這種“體面”，反而讓他此刻的處境顯得更加淒涼。
他臉色灰敗，眼窩深陷，目光在觸及臺下那如海般的人潮時，瑟縮了一下。
緊接著，那個決定他命運的“陪審團”入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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