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張張志遠私藏的“戰略淨化方案圖”。
“既然你談戰略，那我們就談談你的戰略。”譚曉琳拿起一支紅筆，在地圖的東部區域重重畫了一個圈，“按照張志遠的計劃，為了換取所謂‘長白山武裝’的互不侵犯，這片土地將被劃為‘緩衝區’，不管是地裡的莊稼，還是這上面的三個村子，都要割讓出去。”
紅色的筆跡像是一道傷口，刺痛了所有人的眼睛。
臺下瞬間炸了鍋。那三個村子裡，有不少就是現場民眾的老家。
“俺家就在那！憑啥割給土匪？”
“那是俺們的命根子地啊！”
張志遠看著那張地圖，張了張嘴，卻發現任何辯解在“割地”這個事實面前都顯得蒼白無力。
他所謂的“戰略緩衝”，在老百姓眼裡，就是出賣祖宗基業。
這時候，那個老裁縫顫巍巍地站了起來。
他是陪審團的一員。
他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解開了自己身上那件打滿補丁、己經看不出底色的舊棉襖，露出了裡面那件嶄新的、厚實的黑心棉大衣——那是根據地這周剛剛統一發放的。
他把舊棉襖扔在張志遠腳下，又指了指身上的新衣。
“張長官，”老裁縫的聲音渾濁卻清晰，“你說為了主義要吃苦，俺們信了，吃了三年苦，越吃越苦。朱司令來了，俺們不懂啥大道理，但俺們知道，誰讓俺們穿暖，誰就是自己人。這一票，俺投給新衣裳。”
緊接著，一名滿臉煤灰的工人代表站起來：“俺娃發高燒，以前的診所只給當官的看病。現在的新診所，二話不說就給娃打了針，沒要一分錢。張志遠，你的主義裡，有俺娃的命嗎？”
一個，兩個，三個……
一百名陪審員，用最樸素的語言，拼湊出了兩條截然不同的路線圖。
一邊是高高在上的“宏大敘事”下的犧牲與飢餓，一邊是腳踏實地的煙火氣與尊嚴。
張志遠站在寒風中，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
他引以為傲的理論大廈，在這些“泥腿子”的幾句話面前，轟然崩塌。
他原本以為自己是輸給了朱屹川的槍桿子，現在他才明白，他是輸給了人心。
最後，朱屹川從座位上站起，一步步走到臺前，站在了張志遠面前。
他沒有看張志遠，而是看向了臺下那幾萬雙眼睛。
“我不會決定他的生死。”朱屹川拿起話筒，聲音沉穩如山，“因為在這片土地上，只有人民才有資格決定誰是敵人，誰是朋友。現在，請你們做出選擇。”
短暫的死寂。
緊接著，一隻粗糙的大手舉了起來。
然後是一片手臂的叢林。
“叛徒！”
不知是誰先喊了一聲。
”！徒叛！徒叛！徒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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