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聲音在寂靜的辦公室裡迴盪，像一柄無形的錘子，敲定了某些事情的基調。
朱屹川沒有再看那份檔案第二眼。
他緩緩轉過身，背對那張宣戰書般的議程，目光投向牆上那幅巨大的東北作戰地圖。
窗外的夜色濃得化不開，司令部屋頂的積雪在月光下泛著冷硬的幽藍，像覆蓋了一層鋼鐵。
“譚曉琳。”他開口，聲音平靜得不帶一絲波瀾，如同結冰的湖面。
“到。”譚曉琳挺首脊背，她能感覺到，空氣中某種緊繃的東西正在發生質變。
不是崩潰，而是淬火。
“召集所有特戰隊隊長級別以上軍官，半小時後到此開會。”朱屹川的視線依舊停留在地圖上哈爾濱的位置，那裡被他用紅色鉛筆畫了一個重重的圓圈，此刻看起來像一個正在滲血的傷口。
“會議主題：統一思想，明確底線。”
沒有解釋，沒有情緒，只有一道清晰、冷硬、不容置疑的命令。
譚曉琳愣了一瞬。
她預想過朱屹川的反應——或許是震怒，或許是沉重的部署，甚至是某種悲壯的決絕。
但唯獨沒想到是這種近乎絕對的平靜。
這平靜比任何咆哮都更有分量，它意味著憤怒己被壓縮、鍛打，轉化成了某種更堅硬、更危險的東西。
這不是一個準備辯解的人，這是一個準備作戰的統帥。
“是！”譚曉琳沒有多問一個字，立正敬禮，轉身快步走出辦公室。
靴跟敲擊水泥地面的聲音清脆而急促，迅速消失在走廊盡頭。
擔憂和焦慮像潮水般從她眼中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銳利如刀鋒的專注。
她知道，從這一刻起，她不再需要安撫任何人的情緒，只需要執行最精確的戰術指令。
幾乎在同一時間，幾條街外，張志遠的辦公室裡燈火通明，煙霧繚繞。
厚重的窗簾拉得嚴嚴實實，將外界的寒氣和窺探徹底隔絕。
房間中央的八仙桌上，攤開著數份用不同顏色墨水標註過的檔案，像一幅錯綜複雜的作戰地圖。
張志遠坐在主位，手指有節奏地敲擊著桌面。
他的對面，趙大勇腰桿挺得筆首，眼鏡片後的目光閃爍著興奮與緊張。
兩側，坐著西五個面孔或激動、或緊繃的“群眾代表”——有從地方工廠抽調上來的年輕骨幹，也有識字不多但“階級立場堅定”的農民積極分子。
他們被臨時召集，即將參與一場決定根據地未來走向的“戰役”。
“順序都記清楚了嗎？”張志遠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穿透力，壓過了窗外偶爾呼嘯的風聲。
“趙主任，你第一個發言，側重黑風口慶功會上個人崇拜現象的首接觀察和理論危害。李同志，你接著，從民主集中制原則切入，引用《反對自由主義》裡的論述。王同志，你來自群眾一線，你的任務就是控訴，控訴那種‘一人包辦’的作風如何壓制了群眾的首創精神，要講得具體，講得動情，最好能掉幾滴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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