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白！立刻執行！”譚曉琳再無猶豫，轉身疾步而去。
耿繼輝也重重一點頭，身影融入門外的陰影，去安排警戒和最壞情況的預案。
夜更深了。
政治部家屬區一棟相對安靜的小院裡，燈光昏暗。
馬政委獨自坐在書桌前，手裡無意識地擦拭著一支老牌派克鋼筆。
筆身銀亮，己有些磨損，但保養得很好。
這是去年冬天，朱屹川在指揮一場漂亮的反圍剿戰鬥後，從被擊斃的日軍大佐身上繳獲的戰利品。
當時朱屹川笑著拍在他手裡：“老馬，這支筆不錯，以後寫報告、記筆記，比你那禿頭毛筆強！”
當時那笑容，那毫無芥蒂的信任，彷彿還在眼前。
門被輕輕敲響，三長兩短，是趙大勇的暗號。
馬政委收起鋼筆，起身開門。
趙大勇帶著一身寒氣閃身進來，臉上堆著慣有的、略顯緊繃的笑容。
“老馬，還沒休息？”趙大勇搓著手，目光迅速掃過簡樸的房間。
“睡不著，看看檔案。”馬政委讓他坐下，倒了杯熱水。
趙大勇沒有寒暄，壓低聲音，開門見山：“老馬，明天的會，很重要啊。張代表很看重你的態度。你是老同志，威望高，經歷多，關鍵時刻，可要‘站穩立場’啊。”
他身體前傾，聲音更低了，帶著誘惑：“過去有些事……比如上次後勤調配上那點小紕漏，張代表說了，都是革命工作中的小偏差，主要是為了總結經驗。只要明天……你能在會上，根據你的親身經歷，客觀地……嗯，談一談對‘集中領導’和‘民主作風’問題的看法，那些事情，就徹底過去了。以後，擔子可能還要你多挑一些。”
馬政委沉默地聽著，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溫熱的搪瓷杯壁。
趙大勇的話，他聽得懂。
所謂“小紕漏”，是可大可小的把柄；所謂“多挑擔子”，是誘人的許諾。
選擇似乎很簡單：一邊是實實在在的政治前途和過往“問題”的赦免；另一邊，是……他眼前又浮現出黑風口冰天雪地裡，朱屹川渾身是血卻目光如電指揮若定的身影，是那些被救出來的百姓發自肺腑的哭喊和感激。
趙大勇等了片刻，見他不語，又加重語氣：“老馬，風向變了。個人英雄主義那套，行不通了，組織紀律才是根本。要為自己的前途，為家裡的老婆孩子想想啊。”
馬政委緩緩抬起頭，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只是問：“志遠同志還有什麼指示嗎？”
趙大勇以為他動心，笑了笑：“指示談不上。就是希望老同志明天能帶頭，講真話，講實話，幫助同志，維護組織的團結和紀律。”
“我明白了。”馬政委點點頭，“讓我再想想。”
趙大勇知道不能逼得太急，起身告辭：“那好，你好好考慮。明天會上，期待你的發言。”
送走趙大勇，馬政委關上門，背靠著冰冷的門板，長長吐出一口氣，彷彿要吐盡胸中的濁氣。
他回到書桌前，拉開抽屜，拿出一疊乾淨的稿紙，又擰開了那支派克鋼筆的筆帽。
筆尖懸在紙面上方，微微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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