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光線如利刃般劈開會議室的昏暗，將桌面上的灰塵照得纖毫畢現，彷彿無數細小的戰場，懸浮在兩個陣營之間。
朱屹川端坐不動，脊背挺得筆首，目光平靜地掃向主位。
張志遠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鏡片反射出冷冽的光。
他沒有看朱屹川，而是將面前的茶杯輕輕往旁邊挪了挪，騰出一片乾淨的位置，然後將一摞厚厚的檔案擺了上去。
紙張與桌面接觸，發出沉悶的聲響。
“同志們，”張志遠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穿透力，“今天的會議，原定有多項議程。
但鑑於近期出現的嚴重問題，我決定，臨時調整議題。”
他頓了頓，目光緩緩掃過全場，最後落在朱屹川身上，嘴角微微勾起一絲幾不可察的弧度。
“會議主題變更為——關於朱屹川同志近期“個人英雄主義”及“右傾機會主義”錯誤傾向的批判與討論。”
此言一齣，右側幾位特戰隊長的臉色瞬間鐵青。
何志軍的手指在桌面下攥緊，骨節發出輕微的咔嚓聲。
譚曉琳的呼吸微微加重，但她的坐姿依舊端正，只有握著鋼筆的手指因用力而泛白。
朱屹川沒有動，甚至沒有眨一下眼睛。
他只是看著張志遠，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死水，卻讓張志遠莫名感到一絲寒意從脊背升起。
“首先，”張志遠清了清嗓子，語氣變得語重心長，“請李教授做指導性發言。
老李是我們根據地的理論權威，長期研究馬列主義和黨的組織建設，他的分析，有助於我們從思想根源上認清問題。”
李教授早己準備就緒。
他站起身，清瘦的身軀裹在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色中山裝裡，眼鏡片厚得像瓶底，卻遮不住那雙精光西射的眼睛。
他向張志遠微微頷首，然後轉向全場，手中捧著一本翻得卷邊的《聯共（布）黨史簡明教程》，另一隻手拿著一疊寫滿蠅頭小楷的發言稿。
“同志們，”李教授的聲音帶著一種知識分子特有的尖銳和激昂，“在正式發言之前，我想先引用恩格斯在《論權威》中的一段話——”
他翻開書頁，抑揚頓挫地念道：““革命無疑是天下最權威的東西。
革命就是一部分人用槍桿、刺刀、大炮，即用非常權威的手段強迫另一部分人接受自己的意志。
””
他合上書，鏡片後的目光如手術刀般精準地投向朱屹川。
“但是！”他加重語氣，“恩格斯緊接著說，“獲得勝利的政黨如果不願意失去自己努力爭得的成果，就必須憑藉它的武裝力量來維持自己的統治。
”請注意，是“政黨”，不是“個人”！”
會議室裡響起一陣壓抑的騷動。
李教授沒有給任何人插話的機會，語速驟然加快，如同機關槍般掃射：“縱觀朱屹川同志近期的所作所為，我不得不說，他己經嚴重偏離了黨的組織原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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