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生死與飯碗麵前，一切高調的批判都顯得如此虛偽和蒼白。
“唰！”
一聲整齊劃一的聲響。
何志軍第一個站了起來。
他沒有任何言語，動作標準而緩慢地，摘下頭上那頂洗得發白的軍帽。
然後，他轉向那些跪在地上的民眾代表，挺首胸膛，舉起了右手。
一個標準的、凝重無比的軍禮。
他的目光掃過那些老人渾濁的淚眼和額頭上的血跡，眼中沒有絲毫憐憫，只有一種鋼鐵般的認同和捍衛的決心。
緊接著，“唰”“唰”“唰”……
紅細胞小組的陳應天、孤狼B組的耿繼輝、火鳳凰的譚曉琳（她己回到己方區域）、雪豹突擊隊的隊長……所有來自朱屹川麾下特種部隊的軍官，全部起立，脫帽，轉身，向著民眾代表，敬禮！
然後，是那些出身行伍、原本處於觀望狀態的中層軍事幹部，一個，兩個，十個……超過半數，全部默默起身，用同樣標準的動作，表明了他們的立場。
沒有口號，沒有宣言。
只有肅穆的軍禮，和那一道道投向人民代表的、充滿敬意與守護意志的目光。
這無聲的方陣，這鐵與血鑄就的立場，比任何言語都更清晰地宣告：軍隊，站在人民一邊。
站在能讓人民活下去、活得像個人的一邊。
張志遠的身體晃了晃，臉上最後一絲血色褪盡，變得如同死灰。
他看著那些軍禮，看著自己這邊寥寥無幾、瑟瑟發抖的“盟友”，看著連李教授都避開了他的目光……一種徹骨的寒意和失敗感，淹沒了他。
他最後的依仗，那封來自延安的電報，在這片集體敬禮的沉默面前，顯得如此無力。
最高指揮部要維護的是組織，是原則，但如果執行“原則”的行為，會導致根據地民心盡失、軍心離散、甚至分裂內戰，那這個“原則”本身，還能代表組織的意志嗎？
“表決……表決！”張志遠像是抓住最後一根稻草，抓起桌上的驚堂木（會議槌），用力敲擊桌面，發出“梆”“梆”的刺耳聲響，嘶吼著，“所有黨員幹部！必須服從延安的指示！立刻表決！同意審查朱屹川的，舉手！”
他的聲音在寂靜的會議室裡迴盪，帶著一種窮途末路的瘋狂。
無人響應。
連之前那幾個猶豫的手臂，也徹底放了下去。
他們低著頭，不敢看張志遠，更不敢看那些敬禮的軍人和跪地的百姓。
張志遠的權威，在民心和軍心的雙重絕對否定下，己蕩然無存。
他舉著驚堂木的手僵在半空，劇烈地顫抖起來，鏡片後的眼神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怒和漸漸瀰漫上來的絕望。
死寂。
漫長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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